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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3期  总第37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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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背后,女记者那一场流血的错爱

                          付馨玉口述 王 坤整理

 

为爱而痴狂,蓝颜恋情无处可逃

2005年4月9日晚上7时,程志豪开着自己的那辆凌志轿车缓缓驶出坐落于市郊的休闲山庄。

那是春风柔媚的晚上。程志豪故意把车开得很慢很慢,让温柔的风从摇下的车窗边轻轻吹进来,和着缠绕在耳边那首细腻、柔曼的《致爱丽丝》。

夜色渐渐弥漫,我看了看程志豪那张有些模糊的脸,然后悠然地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宁静,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简单的想法:希望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程志豪就这样慢慢地一直开下去……

到了市区,程志豪提了速。忽然,我发现前面路口停着几辆查车的警车,闪烁的警灯在夜色中分外刺眼。我像触电一样,大声吼道:“停!”程志豪连忙刹车。我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额头差点儿撞在车子的挡台上。

刺眼的警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恪尽职守的交警曾国林,我的丈夫。下午4时,他曾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息:“今晚值勤,晚些回家。”恰巧,他就负责这一路段。而我竟然把这忘到了九霄云外!我的脑子飞快地打转:如果被他发现这么晚了,我竟然与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会怎样添油加醋地联想?我和他那不痛不痒的婚姻会是怎样一种结局……怎么办?让程志豪掉头?这是违规的,万一交警追上来怎么办?继续前进?后果实在难以预料,也许会是我和曾国林婚姻的尽头……

“怎么了?”程志豪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眼里全是关切,那份温暖足以驱赶女人心中的惊悸和担忧。

我把手从程志豪的掌心里抽出来,捋了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

程志豪重新发动车子。坐在他的身边,我整个身体几乎滑到座椅下面,心揪成了一团……

不一会儿,车速减缓,一个高高大大的交警走了过来。天哪,是曾国林!我赶紧别过脸去,大气不敢喘一口。曾国林检查完程志豪的证件准备放行,我暗自庆幸,这时,意外发生了:程志豪的驾驶证碰在车窗上,从曾国林的手中“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我忍不住扭过头,恰巧这时,曾国林把从地上捡起的驾驶证递给程志豪。我估计曾国林看见我了,尽管车内没开灯,尽管他的目光只停留了短短的一秒钟……

在报社门口,执意下车的我没和程志豪说一句话,就朝三楼办公室冲去。我刚打开门,坤包里的手机便不停地响起来:“想要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那是程志豪为我下载的彩铃。我把手机关了,因为我知道一定是程志豪打来的。

冲了杯咖啡,坐在椅子上,我的脑子乱糟糟的:如果不答应程志豪去休闲山庄,就不会碰上曾国林;如果不是和程志豪走得那么近,今天我就有名正言顺拒绝他的理由……

我还清楚地记得,认识程志豪是在2004年1月5日。那天,天空飘着2004年的第一场雪。下午4时,我正埋头编稿,耳边传来充满磁性的男中音:“请问,你是负责副刊的编辑吗?”我抬起头来,只见面前的男人40出头,瘦高俊朗,棱角分明的脸上洋溢着成熟的微笑。我习惯性地点了点头。“我叫程志豪,业余喜欢写点东西。”说着,他递过来一篇手抄稿,态度极其谦恭,“请老师斧正。”他的文章写得挺有味,清新而不乏内涵,是我当记者、编辑以来难得一见的好文章。

文章见报的那天下午,程志豪在电话里感激不尽,一定要请我这个“伯乐”吃饭。我见再三推辞不掉,便提议下班后边喝咖啡边聊。

南湖公园里的绿岛咖啡厅挺有情调的,轻柔舒缓的音乐如拂面春风飘荡在每个角落,隔着薄薄的窗纱仍能看见雪花轻盈地飘落在暮色中。我手捧一杯热气氤氲的咖啡,和一身书卷气的程志豪相对而坐。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我突然感到沉寂许久的心在这浪漫温馨的氛围中悄悄地萌发出淡淡的绿意……

那天,我和程志豪像一对久违的朋友,除了写作这个共同的话题外,还谈到了各自的事业、喜好……也就是那天,我得知程志豪是省机关下来挂职的处长,他的妻子是省里某剧团的演员。与曾国林的冷硬、粗心、不解风情相比,程志豪浪漫、细腻,充满了书卷气。

后来,程志豪成了我的“铁杆”作者,咖啡厅成了我和他经常光顾的地方。再后来,我和他的心越靠越拢。

一次,从咖啡厅出来分手后,程志豪发来一条短信:“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我没作多想,马上回复:“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手机显示发送成功,我既兴奋又后悔。那一刻,我想自己是爱上程志豪了!但是,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在玩火。后来,我开始有意识地疏远程志豪,可疏远的结果是加倍地想念。面对程志豪,我就像情难自禁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往他身边飞去……

此时此刻,我不寒而栗:就在今天晚上,那个小小的疏忽也许会引发一场大火,让我这只不安分的飞蛾魂飞魄散,化为灰烬!

 

那罪恶的一刀,刺在他身痛在我心

深夜11时,我才离开报社。

忐忑不安地站在家门前,我犹豫了很久,担心那扇门后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终于打开门了,我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曾国林躺在沙发上,一副憨憨的睡相。茶几上放着一桶方便面和一张字条:“因为值勤回家晚了,我没做饭。如果饿了,就泡面吃。”我的鼻子不由得一酸:曾国林还是心疼我的!这个五大三粗的丈夫还是有温馨体贴的一面,只不过这些温馨的感觉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被那段走火入魔的蓝颜恋情淹没了。如果不是今天晚上的一场虚惊,不是心中有愧,我能感受到吗?

我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作出一个决定:趁曾国林没发现之前,和程志豪了断。毕竟,曾国林是爱我的,10多年来那份相濡以沫的情感已经牢牢地渗入彼此生命的每一个细胞,割舍的疼痛也许用尽一生也无法抚平。

第二天早晨,我进报社刚打开手机,一大堆短信便蜂拥而至,全是程志豪发来的。“为什么关手机不理我???”“你知道吗,我整晚都在担心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分担?”……我的眼睛潮湿了。“中午,老地方见。”我给程志豪回了一条短信,然后马上关机,生怕自己好不容易作出的决定在他充满温情的声音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终于熬到了中午。在去绿岛咖啡厅的途中,我在心里反复想着要对程志豪说的话:志豪,我们只能是朋友,我们的感情不会有未来……

就在我看见那辆再熟悉不过的凌志轿车已经停在咖啡厅门口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大记者,还认识我吗?”我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名高个子、一脸凶相的男人。我摇摇头,心里直发毛。“忘了?那我给你提个醒。我叫何强。”我记起来了:半年前,我根据群众举报,通过明察暗访,把他提炼潲水油赚黑心钱的事在报纸上捅了出来。何强恶狠狠地说:“你的一篇报道让我倾家荡产。今天,你要为此付出代价!”边说边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我吓得大喊“救命”。正在这时,程志豪飞快地从咖啡厅里冲出来,猛地抓住何强的手,与何强搏斗。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一幕,我吓呆了!突然,程志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如注的鲜血从他的大腿流出来……我感到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醒过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头昏沉沉的。程志豪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要冲出去找人问问,却碰上了曾国林。曾国林急匆匆地推门而入:“你怎么啦?干吗跑去南湖那边?那里人不多,经常发案,一定是碰见那个歹徒刺伤人的情景了吧?”我从小患有晕血症,一看见殷红的血就会受刺激晕倒,曾国林是知道的。我讪讪地说:“是呀,太可怕了。”说着退回床边坐下。曾国林收拾我的东西准备接我回家。

这时,报社里值勤的同事打电话告诉我,一个省里下来挂职的处长见义勇为被歹徒刺伤了,也在这家医院救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怎么样了?有生命危险吗?”一旁的护士安慰道:“好人有好报。他没什么大碍,没有伤到大动脉。”

我心神不宁地跟着曾国林走出医院,在心里千万遍地祈祷:“志豪,你一定要挺住!要好好休息治疗,过几天我来看你。”

三天后,我还没准备好面对程志豪,报社已通知我去医院采访他,说市里宣传部门想就此事搞一个很好的宣传活动,树立党政机关干部的良好形象。

下午,我拿着一束康乃馨忐忑不安地前往医院。医院里,405号病房挤满了记者,有市电视台的,有其他几家报社的。脸色苍白的程志豪躺在病床上,显得很虚弱。我看了心像被人使劲揪了一下。程志豪看见了悄悄站在人群后面的我,那一瞬间,我和他的目光轻轻一触就分开了。

“请问,你认识你救的那位女同志吗?”率先提问的是电视台的小刘。

程志豪没有马上回答,似乎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摇摇头:“不认识。”我心里微微一颤,泪水盈眶。

一个同行接着问:“你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想,不能让她受伤害。”

“据我所知,被救的那名女同志至今没出现,甚至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对你说。你恨她吗?”

程志豪的目光透过人群温柔地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了声:“不。”我赶紧别过脸去,任由泪水奔涌而出。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这样的采访对我来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煎熬,程志豪每答一句话,我的心就痛一下。我害怕受不了良心的折磨说出事情真相,被记者刨根究底。我打了个电话给同事小刘,让她来采访。

晚上,我躲在卫生间里给程志豪发短信:“志豪,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很快,他回复:“爱一个人,就永远不要说对不起。为了你,就是搭上这条命也值得!”我连忙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流水声遮掩我的哭泣。

 

忍痛放弃吧,即使是在佛祖前求了500年的情缘

第二天,程志豪的事迹上了全市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我心里却充满难言的痛。整个上午,我神思恍惚,发疯似的想着程志豪,担心他的伤势。中午下班,我先到报社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香水百合,然后匆匆赶去医院,一心要告诉程志豪憋在心里的话……

我推开病房门,看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坐在病榻前,一勺一勺地喂程志豪喝鸡汤。我猜,那一定是程志豪的妻子!顿时,我脑子一片空白,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我对程志豪的妻子说:“我是晚报记者,特地来转达报社全体人员对程先生的敬意,并祝他早日康复!”说着把手中的百合放在床头。在程志豪和他妻子的感谢声中,我找了一个借口,匆匆地离开了。

晚上回到家,曾国林冷不丁地问:“那篇报道程志豪见义勇为的稿子是你同事写的吧?”我点点头,心绷得紧紧的。“她怎么不实事求是地报道呢?程志豪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你的同事为什么只字不提你这个重要人物?还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咱们得好好感谢别人的救命之恩!”我无言以对。原来,曾国林的朋友在咖啡厅门前认出了我,并打电话告诉曾国林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就在这天下午,曾国林还一个人到医院看望为了我而受伤的程志豪。

该来的始终无法逃避,我知道再也隐瞒不下去了,于是平静地讲述了自己和程志豪认识的前前后后,并告诉曾国林,那天是去向程志豪提出分手的。我受着良心的煎熬,并不奢求曾国林原谅,但请求不要伤害程志豪和他的妻子。曾国林愣住了!良久,这个善良的男人才说出一句话:“说不怪你,那是假话。不过,换了我,即使是子弹,我也要用胸口为你挡住。”我听后眼泪决堤而出。

曾国林跨上那辆警用摩托车,狠狠地踩油门,瞬间呼啸而去。我仿佛被抛进了天边的黑暗里,蜷缩在沙发里不知何去何从。我知道自己又深深地伤害了一个好男人,一个为了我愿意流血的男人!

那天晚上,程志豪妻子的影子在我眼前不停闪烁。我想,等程志豪伤好以后和他作了断,不然,受伤害的人会更多。

奇怪的是,程志豪的妻子出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程志豪像人间蒸发似的没有任何音信。有很多时候,我拿出手机想听听他充满磁性的声音,问问他还好吗,或写封短信告诉他:何强的那一刀虽然刺在你身上,却痛在我心上……可每次打开手机又匆忙关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我收到一篇题为《错爱》的散文稿子。这篇稿子虽然没有署真实姓名,但那熟悉的文风一下子就让我想到了程志豪。透过这篇伤感深邃的文字,我明白了他的心迹。

“曾经有那么一段情缘,让我们为之痴为之狂。我们忘却了,我们都是身在不同婚姻里的人,身边有着深爱着我们的人。命运注定我们在一个错误的时空里相遇,即便没有擦肩而过,那又怎样?如果一段最为珠联璧合的情缘出现在生命中最不恰当的时间里,哪怕它是已向佛求了500年、梦寐以求结下的那段,我们也应该忍痛放弃……”

是呀,我要努力淡忘程志豪。我知道,自己的淡忘无法像橡皮擦那样将这个真真切切曾在生命里存在过的男人简单地抹去,但很清楚自己必须这么做。

2005年10月18日下班后,我刚走出报社,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拉上了停在一旁的银色凌志。是程志豪!他坐在驾驶位置上,憔悴的脸上泛着凝重而忧伤的神情。“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一路上,程志豪默不作声地反复播放刘若英的《为爱痴狂》,仿佛在不停地追问什么。车直至开到郊外的一片枫树林才停下来。

夕阳血一样染红了大地,片片金黄色的枫叶在飒飒秋风中打着优美的旋儿,慢慢坠落在地。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程志豪出神地望着飘落的枫叶,好久才说:“我最后寄来的那篇稿子你看过了吗?”

我深深地低下头,不敢看程志豪的眼睛。我好想告诉他一直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话——那一刀刺在我的心上,直到现在,我的心还在作痛。我还要告诉他,这些日子,我一直牵挂着他。谁知话到嘴边却成了:“其实,那天我约你到咖啡厅是想……”

“我已经猜出来了。”程志豪摆摆手,下定决心似的说,“再过两天,我就要调回省里去了……”

我愣了愣,望着车窗外漫天飞舞的枫叶:“几点的飞机?到时,我送你。”

“不用了。”程志豪发动车子,飞快地驶回市区。

一路上,我再也没有说一句话。这真是无言的结局……

春节前,曾国林开始早下班回家了,再也不像前两个月那样找借口加班或出差。

 

                                     责任编辑:李慧云 lhy2102@163.net

(王 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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