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纪 尧 张 怡
文中的再婚男子为了逃避付给女儿抚养费，竟想出和妻子假离婚的所谓妙计，将数十万元财产全部转到妻子的名下。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所谓的如意算盘最终将他逼上了绝路。2006年2月4日，大年初七，这名作茧自缚的绝望男子，亲手将8岁的儿子从高楼推了下去……
给女儿抚养费，竟成再婚软肋
当年，王明山从山东到哈尔滨接替父亲的工作，成为一家公司的职工，后来调去保卫科当经济警察。
1993年6月，王明山因和妻子周琴感情不和，离婚了。他们离婚后，女儿跟着周琴生活，王明山每个月给女儿抚养费50元。
王明山又搬回单位那间低矮的小屋住。那时，他的工资还不到200元，除了自己的生活开销，还要接济母亲，一个月下来总是所剩无几，因此他不得不白天去上班，晚上去夜市蹬三轮车，日子过得异常艰辛。
1995年秋，经人介绍，王明山认识了比自己小两岁的李晓玲。李晓玲的家在黑龙江省五常市乡下。每次见面，李晓玲都把沉默寡言的王明山哄得露出了笑脸。王明山觉得她的性格恰好能和自己的个性互补，而且他们都是来自乡下，将来在一起生活谁也不会瞧不起谁。李晓玲则看中王明山那股子朴实劲儿和国有企业职工的身份，心想，虽然他结过婚还有女儿，每月要给50元抚养费，但两人只要肯吃苦，以后的日子会有奔头。就这样，两人交往了一段时间后就结婚了。
王明山非常珍惜第二次婚姻，对李晓玲百般疼爱。李晓玲没有工作，王明山不忍心她跟着自己受苦，便想暂停付给女儿抚养费。李晓玲虽然也觉得每月50元的抚养费是不小的负担，但怕别人说闲话，就没有同意王明山这样做。此后，李晓玲四处找活干，王明山依然在工余时间蹬三轮车，日子没有多大起色。
1998年春，他们的儿子兵兵出生了，家里更是被穷困压得喘不过气来。为了改善这种状态，他们租下一个铺面，又借来3000元，办起了食杂店。
他们的食杂店位置好，又是小区里唯一的，所以生意非常好，第一年便赢利过万元。王明山见与食杂店相邻的水产品批发市场每天半夜到次日清晨是交易高峰，来交易的客户常常饿肚子，便增加餐饮服务。自此，白天，王明山上班，李晓玲经营食杂店；晚上，李晓玲带儿子回家，王明山则守在店内，为半夜进货的商贩包饺子、炒菜，一直忙活到次日清晨四五点钟才休息。经过几年打拼，他们终于有了积蓄，先后共花了近40万元在食杂店所在的小区内购买了两套房子。
搬家那天，王明山把儿子兵兵抱到楼上，他望着窗外蓝天上飘浮的白云，有些伤感地说：“儿子，你的生活多幸福啊！你姐姐却没有这样的福气……”
生活虽然好了，王明山夫妇在花钱方面却越来越小气，并对自家人和对方家人的态度出现了严重分歧。
李晓玲在农村有许多亲戚，这些亲戚见李晓玲生活有所好转，便隔三差五来做客，常常是这拨人刚走，下一拨人又来了。王明山表面上热情接待，心里却有点不舒服。李晓玲从丈夫的表情看出了他的不满，便冷着脸说：“我跟你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我家里人从没对你有过抱怨。现在日子好了，他们来串串门也是应该的。你别整天哭丧着脸，像谁欠你钱似的。”王明山一向对妻子百依百顺，他听到妻子这样说后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没说什么。
2003年，王明山的二哥到了哈尔滨，在王明山的单位打工。闲暇时，二哥经常到王明山的小店坐坐，兄弟俩聊点家常话。
一天晚上，二哥又来了。王明山给他做了一盘回锅肉，还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酒给他喝。李晓玲从楼上下来，看到王明山的二哥在喝酒，马上一脸不悦地对王明山说：“你要把晚上做生意的钱记清楚，别明天早上又对不上账。”王明山知道妻子心疼他给二哥弄酒菜，不禁暗暗生气，但没有反驳。
过了几天，王明山趁午休来到食杂店，看见二哥和几个顾客在店里吃面条。吃完面条后，二哥从兜里掏出3元交给李晓玲。李晓玲客气了一句，便将钱收下了。王明山见状，火一下蹿到了脑门上。二哥走后，他责怪妻子：“我挣的钱全交给你了，我二哥吃碗面条，你还收他的钱，可你的家人不断来白吃白喝，这太不公平了吧？”李晓玲大声争辩：“是你二哥非要给钱不可，我才收下的。你说我小气？那你每月给你女儿抚养费，这么多年了，我说啥了？你把钱给我，我也没乱花呀！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儿子和咱们家！”
妻子的话一下子捅到了王明山的软肋。他想想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给女儿抚养费，数目虽然不是很多，但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呀！想到这，他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为逃避抚养费，竟设计假离婚
就在王明山夫妇为家庭琐事频频发生矛盾之时，新的烦恼又来了。
2004年8月，王明山接到法院的传票。原来，周琴知道他现在翻身了，以女儿上中学费用增加和物价上涨为由，向法院提出，要将抚养费提高到每月200元。法院支持周琴的请求。
李晓玲不悦自不必说。王明山本来就因为每个月要给女儿50元抚养费感觉自己比李晓玲矮了半截，现在又要提到200元，他更是觉得自己愧对李晓玲，说话办事的底气更加不足了，对李家的人更是不敢怠慢。
一天，不知怎么的，夫妻俩又提到抚养费一事。李晓玲非常气愤：“咱家现在所有的财产，都是起早贪黑一分一角攒起来的，凭什么要分给你以前的老婆孩子？现在开了这个头，以后那女人见你有钱了，要是提出把抚养费增加到500元、1000元怎么办？”王明山一下子担心起来：周琴已经了解他现在的经济状况，如果她以后继续纠缠，还不得把这点家产折腾完？看来，是得想个办法呀！
可是，什么样的办法才能阻止周琴继续提出要求呢？王明山和李晓玲绞尽脑汁，不谋而合地想到了一条“妙计”——离婚：以离婚为名，把所有财产都转到李晓玲名下，制造王明山仍然是穷光蛋的假象。他们为这一计策兴奋了好久。李晓玲得意地说：“‘离婚’后，我们还是一家人，跟过去没什么两样，却堵住了周琴要钱的嘴。法院再来找你时，你就拿出离婚证和财产证明，看他们能奈我们什么何？”
9月13日，王明山和李晓玲在南岗区民政部门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王明山主动提出将以自己名义购买的住房产权和食杂店的经营权全部变更为李晓玲的名字。他们没有把假离婚的事告诉任何人。
离婚后，王明山与李晓玲仍然住在一起，他仍然从五更熬至半夜地经营生意，把每天赚来的钱全都交给李晓玲，连自己的零花钱都很少留。
2005年初，王明山有两个月没按时给女儿抚养费了，周琴因此找到法院。法院催促王明山赶紧拿钱给女儿。王明山让李晓玲把钱送去法院。李晓玲说：“最近生意不太好，缓一段时间再说吧。”王明山说：“法院催得紧，要现在就拿钱。”李晓玲眼皮没抬，嘴里冷冰冰地蹦出两个字：“没钱。”看到她漠然的表情，王明山又气又恨，却没敢发作。
从家里出来，王明山在路上碰见二哥。二哥见王明山垂头丧气的，便问发生了什么事。王明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二哥说：“我这里有400元，你先拿去。她娘俩过得不容易，你日子好过了，本来就应该接济她们，更别说是抚养费了。咱们可不能昧良心，在抚养费上算计她们啊！”王明山拿着二哥递过来的钱，脸上一阵阵发烫……
年底，王明山又拖欠女儿几个月的抚养费，周琴再次去找法院。法院要求王明山在指定的期限内将抚养费送到法院，否则对他采取措施。王明山吓得向妻子要钱买火车票，说要带儿子回山东老家。李晓玲问他：“为什么要走？生意怎么办？”王明山哀怨地说：“你不给我女儿抚养费，法院要拘留我，我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生意？”李晓玲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连忙说：“你别走，赶紧把钱送过去吧。”王明山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自从和周琴离婚后，王明山很少过问女儿的事。有一天，他和几个同事聊天，有同事极羡慕地夸奖他的女儿，还劝他：“你得给女儿攒点钱，供她读书啊！现在，像你女儿这样学习优秀的孩子，是父母的骄傲。你应该多和女儿联络联络父女感情，将来说不准还得指望女儿呢。”王明山一打听才得知懂事的女儿学习刻苦，成绩非常好，曾获得全国奥数二等奖和作文大赛金奖。他既感到欣慰又羞愧难当，想起自己一次次拖欠女儿的抚养费，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心想：同事的话不无道理，自己总有老的一天，将来女儿有出息了，说不定还真的得靠女儿养老呢。他转念又想，如今家里的经济大权在李晓玲手里，给女儿要抚养费都困难，如何给女儿攒钱呢？当时，他一言未发，只是用微笑掩饰尴尬，但心里越发感到自己窝囊，同时也对李晓玲有了一肚子怨气。
李晓玲对丈夫苛刻，对娘家人却相当热情，亲戚们来了，她就让王明山炒菜温酒，盛情款待。王明山稍有愠色，她就会半真半假地说：“别忘了，你已经净身出户，现在这个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王明山渐渐意识到，将全部财产转到她的名下是天大的错误，但要改正这个错误已难于上青天。
婚姻隐藏危机，终酿抛子惨剧
2006年春节前后，食杂店进入销售旺季，王明山和李晓玲异常忙碌。这样一来，儿子兵兵无人看管，李晓玲把他送回了娘家。
正月初三，王明山说太想儿子了，让妻子接儿子回来。下午，李晓玲接回儿子，还把母亲和两个侄子一起接来。王明山又像以往那样给他们做饭烧菜，照顾他们的起居饮食。一天烧鱼时，滚烫的油溅到王明山的胳膊上，烫起了一个蛋黄般大的水泡，疼得他直咧嘴。他心里很窝火。
2月4日上午，李晓玲带家人去逛街，直到下午两时左右才回来。一进门，李晓玲就让王明山去煮饺子，说母亲等人要赶车回去。王明山见她急三火四的，便说：“着急走，你们干吗不早点儿回来？”李晓玲瞪了他一眼，没作声。
送走母亲等三人，李晓玲回到店里。这时，王明山正笑嘻嘻地逗儿子玩。看到他的样子，李晓玲便有些生气，拉过儿子说：“走，上楼写作业去。”说完，她把儿子领走了。不一会儿，她又回到店里，气冲冲地说：“我妈来你不高兴吗？怎么一点儿也不热情？”
王明山想到长久以来自己一直辛辛苦苦地伺候李晓玲的娘家人，换来的却是不断的数落，他忍不住回敬道：“我怎么不热情了？我总不能把你妈像佛爷一样供起来吧？”
李晓玲见丈夫竟然敢顶撞，马上大发雷霆：“你给我滚出这个家！”
这句话惹怒了王明山，积压在他心里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歇斯底里地和李晓玲争吵起来。两人越吵越凶，互不相让。李晓玲气得暴跳如雷，最后拨打110。
几分钟后，民警赶到。李晓玲声称她已和王明山离婚，并拿出离婚协议书，要求民警将王明山强行带离。民警对王明山提出警告，要他立即离开。王明山万般无奈，只好走出食杂店。
王明山站在街头的冷风里，听着阵阵爆竹声，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相信自己真心宠爱了这么多年的李晓玲会这样绝情，会在大年初七把他赶出家门。
见民警离开了，王明山转身回到食杂店，用缓和的口气说：“我就是流落街头，你也得给我一床被子盖呀！”
李晓玲气急败坏，一边往外撵他，一边随手将一条平时用来盖货物的破烂被子扔给他。
王明山的心彻底凉了，他坚信李晓玲真的欺骗了他，愤懑不断撞击他的胸口：“活该呀，都是你自己一时糊涂，弄什么假离婚，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想到自己为了这个家拼命经营、省吃俭用，到头来却身无分文，甚至落得扫地出门的下场，不禁万念俱灰，心里残存的生活信念瞬间化为乌有：没了家，没了住房，没了希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绝望中，他想到了自杀。
从食杂店出来，痛下自杀决心的王明山忽然想到了女儿和儿子：由于自己没能给予女儿父爱，女儿的心灵受到难以磨灭的创伤；今后，如果儿子也没有了父亲的呵护，命运会很悲惨，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忍心啊！这样想着，已变得疯狂偏执的他决定带儿子“上路”。
傍晚4时半左右，王明山回到家里，在儿子的脸蛋上亲了几口，说：“咱们到窗台上看焰火吧。”儿子高兴地跑到窗户前面。
“来，爸抱你坐到窗台上。”王明山打开窗户，抱起儿子，让儿子脸朝外坐在窗台上。此时，天刚刚擦黑，空中已有五光十色的烟花绽放。王明山双手搂着儿子的腰，浑身紧张得被汗水浸透。在那一瞬间，他想把儿子抱下来，可突然想到：儿子没了，李晓玲会痛苦一生，也算是她遭到报应吧！这么想着，他闭上眼睛，双手往外一推，正在看烟花的兵兵似一片落叶，从7楼跌落下去……
王明山猛然睁开眼睛，发现窗台上已没了儿子的踪影。他跨上窗台，将身体探出窗外要跳下去，可是看到儿子摔在地上的凄惨情景时，他吓得闭上了眼。这时，楼下传来七嘴八舌的呼喊，一下子唤回了王明山的求生欲望，他双手握着窗框不敢松开，悬在那里双脚乱蹬。慌乱中，脚踩到了空调架上，他顺势爬到6楼居民家的窗台上……
市公安局南岗分局文化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证实兵兵已经死亡。很快，王明山被抓获。看到儿子惨死的景象，李晓玲当场晕厥过去……
王明山夫妇的邻居向笔者反映，平日里，王明山对妻子好得不能再好了，对儿子也当成眼珠子般珍爱，如果不是眼见为实，他们根本不相信王明山会对儿子下毒手。同事对王明山的评价是，老实、命苦、窝囊和可怜。大家都说，谁也没想到他们夫妻间会隐藏着这么大的婚姻危机，而假离婚的事更是无人知晓。
事发后，王明山的二哥赶回哈尔滨。他对笔者说：“弟弟对李晓玲有时很生气。我曾劝过弟弟遇事往开处想，不要钻牛角尖。但弟弟太内向，有话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愿意对别人讲，就连假离婚这么大的事也没对我提起过。”
儿子死后，悲痛不已的李晓玲一直在医院，许多亲属赶去日夜陪护。面对别人的劝慰，她反反复复说：“我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我咋就这么糊涂，竟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跟他闹！如果我不激化矛盾，儿子就不会死呀！再说，200元抚养费如果痛快地给了他，不就没后面这些事吗？不应该呀，就为了那么一点钱，就为了那么一点事，竟落得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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