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作明
他是能力很强的X光医生,曾担任辽宁省桓仁县中医院放射科代理科长。在即将晋升为副院长时,婚外情发生了,他休妻再娶,前妻后妻经常在医院里短兵相接,他因此身败名裂,断送了似锦前程。他不愿意面对这种颓势,逃避婚姻远走他乡,性情变得凶残,在爱上一个姑娘后,他竟丧心病狂地杀害女友的双亲……
一个挖空心思编织了几乎八年的杀人谎言,终究难抵两个飘荡冤魂的哭号;一个因女人滑向深渊的医生,终于在良心的底片上显影八年前的罪恶……
前妻后妻争斗不休,
X光医生身败名裂失去工作
1995年元旦之夜,辽宁省桓仁县中医院举办交谊舞会,活动的组织者是高大英俊潇洒的罗铭。这天晚上,罗铭深深吸引了18岁的县二中高三女生艾梅。
罗铭是X光医生,工作能力和办事能力都很强,中医院里的许多活动都是由他组织的,就连进药进设备的大事也由他来处理……
从那以后,高个、长发的漂亮女生艾梅经常约罗铭出来聊天。艾梅主动投怀送抱时,罗铭大吃一惊:“你还是高中生呢!”艾梅说:“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学。”罗铭是有血有肉、充满活力的男人,无法抵挡纯情少女的诱惑,不久,他与艾梅在郊外的一个风景区有了第一次肌肤相亲。
罗铭的妻子也是桓仁县中医院的医生,夫妻俩是丹东卫校的同学,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大的不足10岁。
渐渐地,妻子发现经常有一个长发姑娘到医院来找罗铭,而罗铭经常很晚才回家。为了这事,本来平静的罗家掀起了风暴,夫妻俩三天两头就吵架……后来,妻子干脆带着两个孩子住到医院的办公室里。
那年,罗铭刚刚当上放射科的代理科长,院里打算把他提拔为主抓机关事务的副院长,但由于搞婚外恋吵得尽人皆知,提拔一事泡汤了。罗铭见自己的前途一片黯淡,干脆将已有身孕的艾梅接回家里同居。岳父岳母和罗铭父母都反对他这样做,每天都到他家要求艾梅搬出去。艾梅则坚决要求罗铭与妻子离婚,还威胁说:“如果你不离婚,我就带着身孕到县卫生局找领导告状……”
罗铭左右为难,跑去对妻子说:“我错了。你就可怜我一下,帮帮我吧。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们先假离婚,一人带一个孩子,让艾梅相信我会娶她,这样才好动员她打掉孩子。过一段时间后,你找个理由把另一个孩子也推给我,艾梅带着两个孩子一定会觉得很烦,肯定会离开我。到那时,我们再复婚。”他甚至在妻子面前发誓这是真心话,一再保证绝不食言。妻子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同意与他离婚。
离婚后,罗铭名正言顺地与艾梅同居。他劝艾梅:“你做掉孩子吧。我是国家正式职工,如果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会失去工作的!”艾梅说:“只要你爱我,我就答应。”她真的把孩子做掉了。不久,前妻按照事先的约定,以生活困难为由,将另外一个孩子也推给罗铭。
与罗铭同居的艾梅在父母的帮助下进入某事业单位工作。单位的工作很忙,但艾梅每天都竭尽全力照顾那两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极其仇视她的孩子,给他们做可口的饭菜,辅导他们做功课,还陪他们玩,把两个孩子逗得很开心。后来,两个孩子都放弃了对她的敌意,与她相处得很融洽。在艾梅的帮助下,两个孩子的成绩有了大幅度提高,英语达到了初中水平。艾梅对两个孩子很好,令罗铭心存感激。罗铭改变了当初对妻子的承诺。
再后来,艾梅生下了自己的儿子。生下儿子一周后,她主动把儿子送回娘家,让母亲辞掉工作专门看管。罗铭生气地说:“自己的孩子应该自己照料!”艾梅说:“如果这样,我就没法照看和辅导好你的两个孩子。为了你的两个孩子,我就作出一点牺牲吧。”罗铭听得热泪盈眶。不久,他和艾梅办理了结婚手续。
艾梅每天都去医院给罗铭送衣送饭。她的频繁出现严重刺激了罗铭的前妻。前妻和艾梅经常在医院里对骂,给同事们带来了诸多不便。罗铭曾经劝艾梅不要到医院去,但艾梅不听,两人为这事产生了矛盾。此外,由于艾梅严格限制丈夫与其他异性交往,罗铭与她更是频频发生争吵……
两个女人争斗不休,使当初很有前景的X光医生身败名裂。1997年3月,心灰意冷的罗铭感到自己再也无法面对颓势,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他把一肚子怨气全撒在艾梅身上,夫妻矛盾更加深了。罗铭将两个孩子交给前妻,狠心地选择逃避,离开了艾梅,离开了桓仁县。临走时,他懊悔地对院长说:“唉,我搞了十几年X光,却看不透人生,今天竟弄出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真是可悲呀!”
风月场上又有艳遇,
逃避婚姻的汉子杀女友双亲
罗铭来到邻县宽甸,独自开始新的生活,用手头上的六七万元搞药品批发和销售。
自从失去工作和逃离家庭,罗铭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喜欢放浪形骸,特别是赚了一点钱后更是频频酗酒、找女人,喝醉了就惹是生非,甚至与客户殴打。有时想到自己本是当院长的料,现在却一步步走向颓废,他心里生出了无尽的空虚。
在宽甸,又一个漂亮姑娘走进了罗铭的生活。这个19岁的、以跳舞为生的姑娘名叫石晶,出生在郊区城关乡的一个农民家庭。她身材修长,面容姣好,说话声音动听,让男人难以抵御。在迪厅里认识后,两人相见恨晚。罗铭对石晶说:“放荡的这段日子,我觉得无比空虚。自从认识了你,我忽然有一种心灵安定的感觉。”很快,他们就同居了……
一天,石晶对罗铭说:“我爸爸妈妈想见你。”罗铭便带着礼物到石家。石晶的爸爸石玉新比罗铭小一岁。石玉新说:“现在这个时代,姑娘都愿意找成熟一点的男人。只要你们愿意,我不反对。”聊了一会儿,石玉新干脆说:“罗铭,我把你当成家里人,今后你和石晶就住在家里吧,这里离县城只有几里地,你跑生意挺方便的,省得去租房。”就这样,罗铭住进了石家。
接下来,问题出现了:石玉新是好吃懒做之辈,爱喝酒,脾气坏,动不动就暴打妻子王玉华。最让罗铭难受的是,这个懒汉经常伸手要钱,仅半年多时间,就从他那里索要了现金3万多元,而且把钱挥霍一空。此时生意不好做,准岳父的勒索使罗铭衰败的生意雪上加霜。罗铭脾气也很坏,但为了保持与石晶的关系,他只能一忍再忍……
后来,石玉新向罗铭要钱困难了,二人开始争吵,彼此积怨极深。一天,石玉新对罗铭说:“既然合不来,那就分开过吧。我想带老婆出去打工,把这房子卖给你和石晶。”双方谈了好几次,都因价格分歧没有谈成。
1998年3月6日,石晶外出给外婆过生日。晚上,石玉新酗酒后再次殴打妻子,大骂罗铭。罗铭本来就心烦意乱,被骂后愤怒不已,他想起石玉新一次又一次的勒索,想起失去工作后的种种不快,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与石玉新扭打起来。石玉新找来木棍猛击罗铭。罗铭顺手操起身边的板斧砍向石玉新的头部,只听“扑通”一声,石玉新像一截木头似的慢慢倒在地上……
石玉新的妻子王玉华吓得叫喊着往外跑。罗铭意识到如果让她跑掉,他杀人的事就会暴露,便冲上去一把抓住王玉华,抡起斧头使劲砍下去……
极度恐慌的罗铭迅速处理现场,趁着夜色将石玉新、王玉华的尸体掩埋在院子废弃多年的地窖里……
这天晚上,罗铭的脑海里总是出现血淋淋的凶杀情景,根本无法入睡。他挖空心思,终于想出一个制造谎言蒙蔽石晶及其亲属的策略……
亡灵“复活”了又“猝死”,
凶手以猪骨灰隐瞒杀人真相
第二天一大早,罗铭早早就赶到8公里外的石晶外婆家,对石晶说:“你爸爸妈妈昨天又生了半天气,把房子卖给我们了,我给了他们4.2万元,他们拿着钱到丹东打工去了。”
在石晶亲属们的印象中,把房子卖给罗铭和石晶,然后外出打工,一直是石玉新的想法,而且石玉新与罗铭的矛盾愈演愈烈,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因此,根本没有人怀疑罗铭的这一席话。石晶的一个亲戚说:“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在马路上看到一男一女各自夹着包,我看像他们,刚要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就上车了……”他的话更使人们对罗铭的话深信不疑。
罗铭与石晶一起在普通的农家小院里过日子。从这天起,罗铭对石晶照顾得更体贴,同时对这个村的村民也格外关照,谁有困难他都主动去帮助,因此在当地的人缘越来越好。
过了不久,罗铭跑到县城的一个公用电话亭给石玉新的侄子打电话:“喂,你是石晓军吧,我是东港市王玉华的房东。王玉华叫我打电话给你,让你们放心,她和丈夫在这里打工,生活得很不错,家里人就不要惦记了。另外,她叫你告诉石晶和罗铭,让他们两个好好地过日子。”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晚上,石晓军到石晶家串门,将“王玉华捎来的口信”转告石晶和罗铭。罗铭深有感触地说:“唉,还是岳母惦记着我们啊!石晶,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可怜的石晶哪里知道,她的父母就死于罗铭之手,而且尸体就埋在院子的地窖里!
接下来,罗铭在清理石晶父母的遗物时找到王玉华的手迹——两本20岁以前写的日记,他将这两本日记悄悄藏起来,只要石晶不在家,就拿出来模仿王玉华的笔迹……
半个多月后的一天,罗铭学着王玉华的笔迹写了一封短信,然后跑到200公里外的东港市把这封信寄出去。
几天后,这封由罗铭炮制的“王玉华来信”由邮差送到石晶的手里:“女儿、罗铭:你们好吗?我现在和你爸爸还在东港打工,一切都很好,住的条件很不错,吃得也很好,收入也行。你们就不用惦记妈妈了。你们千万要和和气气地过日子,现在没有你爸爸捣乱,你们更应该一心一意地过日子……”
几个月后,石晶又收到母亲寄来的信。白纸黑字的来信让石晶及其亲属对石玉新夫妇外出打工深信不疑。
正是因为有这种书信方式的需要,罗铭一直拒绝在家里安装电话,他生怕有一天石晶用电话与妈妈交流,天大的谎言会不攻自破。
做贼总是心虚的。罗铭想:仅靠这种简单的信是挺不了几年的,早晚会露馅:作为女儿,石晶总要与她妈妈见面的,所以得想个万全之策,将王玉华再处理掉!
2000年3月的一天,石晓军接到一个外地口音的电话:“你是石晓军吧,我是东港大坝街道的,姓黄,是王玉华的房东。有个急事对你说:半个月前王玉华的丈夫带着所有钱,领着一个姑娘跑了,扔下王玉华不管,王玉华生气了半个月,今天早晨因着急心脏病发作,一下子昏了过去,到医院没抢救过来。你们赶紧来人处理后事吧!”
晚上,罗铭让石晓军召集亲友商议此事。会上,罗铭说:“事情不简单啊!主要是钱。你们想一想啊,医院的治疗费要一笔钱,火化费要一笔钱,仪式寿衣还得一笔钱,还有车费、路费……”
正如罗铭预料的那样,一提到钱,所有亲友都面面相觑,谁也不出声了。有人说:“罗铭,你有见识,条件也好,还是你去吧。”罗铭说:“我可以去,但最好多去几个人,多带点钱。”一听说要带钱,谁都不愿意去了。罗铭装出无奈的样子说:“那好吧,我自己去。现在只要花了钱,哪里都有人帮忙。”
第二天,罗铭跑到县城,先去火葬场买了一个骨灰盒,又去市场买来一堆猪骨头,再到郊区避人的地方,将一小桶汽油倒在猪骨上点着,然后用锤子将快要烧透的骨头一点一点地砸碎,将细碎的骨碴放入骨灰盒里……
又过了一天,罗铭双手捧着“岳母”的骨灰盒走进院子。石晶捧过骨灰盒号啕大哭。亲友们对罗铭的慷慨既很佩服也很感激,大家赶紧做饭为他接风……
有一位邻居老太太看见骨灰,有点奇怪地说:“我老伴的骨灰是白色的,王玉华的骨灰怎么是黑色的呢?骨块也没有王玉华的大。”罗铭镇静地说:“你看,这你就不懂了吧?按迷信说法,亡灵是要到阴间去的,得重新拼好骨块,太碎了就不好拼,所以我给火化工塞了钱,火化工就烧得简单一些,骨块也就大一些,颜色也就不一样。”大家对他更是充满了感激。
当天,石晶“妈妈的骨灰”在附近的山地上埋葬。一阵旋风吹过,不为人知的弥天大谎就这样掩盖过去了……
医生自曝杀人秘密:
八年弥天大谎难抵良心叩问
从此,就像刚领回“岳母骨灰”时那样,罗铭一提起岳父石玉新总是愤愤然:“他太没人性了,简直是丧尽天良!如果他回来,我一定狠狠打他一顿。这么好的岳母,让他害死了!”
每次罗铭这么说,石晶都哭得十分伤心。亲属都劝她:“你爸跟别人私奔了,估计他这辈子也不会回来,你就当没这个爹吧。不管怎么说,你还有罗铭这个依靠啊!”
石晶对罗铭的感情更深了,罗铭对石晶呵护有加。一日复一日,杀人秘密被罗铭隐瞒了几乎八年。
在这几乎八年的日子里,罗铭每天都充满了恐惧,他常常梦见两个冤魂舞动着四肢破窗而入,张开一根根长长的、血淋淋的手指向他扑来……从噩梦中惊醒,他浑身都是冷汗。为了抵御恐惧,他特意在地窖的上方修建了一个花池,指望盛开的鲜花能够抚慰亡灵。然而,即使这样,恐怖的影子还是挥之不去。
罗铭想将这个院子卖掉,但又怕别人买去后重新修房或挖地窖,把杀人的秘密揭开。后来,他实在恐惧,不敢在这个院子里住下去,便说服石晶一起到县城租房居住,家里的院子只是偶尔回去看一看。然而,尽管搬到县城住,良心的折磨仍然无法摆脱,他还是噩梦不断。
2005年9月,罗铭因一起诈骗案被关进监管大队的大墙内。每到夜里,他总感到有两个冤魂在哭号着在他面前飘来飘去……
罗铭的悔恨和恐惧被管教屈水长看在眼里,屈水长主动和罗铭聊天谈心。12月初,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罗铭终于将掩盖了几乎八年的杀人真相和盘托出。由X光医生制造的罪恶终于在良心的底片上渐渐显影……
刑警大队出动了几十名警察,到石晶家的院子寻找尸体。在犯罪现场,人们找到了两具深埋的尸骨。村民们惊愕万分:这事情怎么会是罗铭干的!就连一起生活了八九年的石晶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警方将起出来的两具尸骨的股骨样本和石晶的血液样本送往辽宁省公安厅刑事技术鉴定中心。2006年1月23日,DNA鉴定结果显示:二者存在着血缘关系,受害人正是石晶的父母!
罗铭在接受采访时对笔者说:“我现在心理释然了,等待我的是死刑。我罪有应得。我已经立下遗愿,将身体器官全部捐给社会。我本来是很有希望的医生,可是由于生活不检点且背叛良心,甚至杀人,一步步的可怕蜕变都是从背叛家庭、追求所谓的自由幸福开始的。我希望自己能给事业有成的男士提供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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