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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5期  总第37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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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曝隐情,情感热线女主播艰难渡过“危情河”

                         丁 娴口述 舜 君整理

 

默默相守的感觉,直让人想到海枯石烂

“分享你的快乐,分担你的忧愁。明晚同一时间,《夜渡心河》栏目与你准时相约,小娴在此祝大家晚安!”2005年9月26日晚上,我摘下耳麦,走出电台直播间,正好是12时正。

我习惯地从坤包里拿出手机看信息,席国林的短信马上映入我的眼帘:楼下等你。他发短信的时间是11时20分,看来,他在楼下等了足足40分钟!我麻利地拢了拢有些散乱的长发,补了补妆。镜中的我,端庄、文雅,内心的激动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初秋的夜晚已有些许凉意,电台楼下的几株桂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香气漂浮在夜空中。席国林脸上洋溢着让人心动的微笑,他走上前来打开车门。我微微冲他一笑,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车子缓缓启动,滑入阑珊的夜色里。

一路上,我和席国林都没有说话,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这种宁静,尽管认识才数月……

2005年5月3日深夜,我正要离开电台回家,坤包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大作。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话筒里传来温和而有礼貌的男中音:“请恕我冒昧,这么晚了打扰你。我是你的热心听众,想向你倾诉一些难言的心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我不置可否。推开窗户,我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车,一个人影来回走动,看来想不答应都不行。犹豫片刻,我带上防身的喷雾器和袖珍录音机走下楼去。

来到市郊的“香茗茶坊”,我才知道他叫席国林,在市城建局工作。茶坊里客人很少,趁他不注意,我摁下坤包里的录音键。

席国林说:“其实想要倾诉的不是我,而是我一个担任领导职务的朋友。”他喝一口清茶,语气略显沉重,“一个多月前,一个房地产商给我朋友送去50万元,希望能得到关照,拿下一个工程。钱是朋友的妻子背地里收下的,几天前朋友才从妻子的口里得知。朋友对妻子发火了:‘你这不是害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人的原则?’妻子也怒了:‘原则!原则!你就守着原则过一辈子穷日子吧!钱,我是收定了。你看着办吧!’妻子还对他说,这穷日子没法过,如果他还要坚持原则的话就离婚!说实在的,朋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妻子当年的真情付出。可他没想到,他感激不尽的妻子竟为了金钱把他往火坑里推。朋友现在很为难:顺从妻子给房地产商关照,始终会东窗事发;按原则办事,又会失去妻子。你说他该怎么办?”

我心情凝重起来:对成功男士来说,事业和婚姻就像左手和右手,砍掉哪一只都会锥心痛,这实在是两难的抉择。

“再难,也必须选择,而且要凭做人的良心和原则。”我说。

“是呀,我朋友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没有给房地产商什么特殊关照。”席国林把玩着茶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微笑着。那笑容成熟而温和,有着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如果……”我故意把声音拖长,“如果我没猜错,你那朋友就是……你自己。”

席国林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你把心事一览无余地写在脸上。”

接下来,我们聊了很久。席国林告诉我: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因为家里穷,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到建筑工地打工,白天当泥水匠,晚上蜷在工棚里自学;那段苦日子里,幸好有个姑娘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不离不弃地照顾他多病的母亲,给他买书;可以说,没有妻子就没有他的今天;被提拔为副局长后,他发现妻子变了,她不愿和他过清贫的日子……

深夜2时,该离开茶坊了,却骤然下起倾盆大雨。席国林张开双臂以西服作伞为我挡住如注的大雨,而他浑身湿透。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时,他让我在车内等一等,然后一头钻进雨幕里,好大一会儿才撑着一把雨伞跑回来。我好奇地问:“这么晚了,哪儿来的伞?”他孩子气地冲我一笑:“附近有一家小超市。我敲门时,人家还以为我是小偷呢!”我有些感动了——超市距小区有200米!一路上,席国林把伞往我这边倾斜,我和他挨得很近,几乎能感到他的鼻息就落在我的发梢上和颈窝里,痒痒的。

后来,席国林频频约我,我都欣然应允,就像黑夜中飞蛾扑向熊熊燃烧的火焰……

车行至二环路时,席国林拐了个弯,缓缓把车停在立交桥下,熄了车灯。桥下一片漆黑,时间仿佛因此而凝固。坐在车里,我们像藏匿在深海礁石下的两条鱼,默默地相守。那种感觉让人想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那一刻,我真想投入席国林的怀里,把脸贴在他宽大的背上,倾听他的心跳。但,我没有这样做,而是关切地问:“你……作出决定了吗?”

席国林微微蹙着的眉头一下子松弛下来,说:“我已经决定了,主动去市纪委把事情说清楚。”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望着他,“但不管怎样,我……都能理解。”

席国林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嘴唇落在我的额头上。我心如鹿撞,浑身战栗,想推开他,却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前倾……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芒“刷”地射来,紧接着,一辆风驰电掣的大卡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如同触电般,我和席国林几乎同时慌乱地推开对方。

席国林提出送我回家。打开车窗,我渐渐冷静下来,心里有些庆幸,但更多的是惆怅。

席国林把车开到我居住的小区门口,为我打开车门。我一抬眼,看见石雷就站在前面,正朝这边张望!

 

自曝隐情救他,在煎熬中作出选择

石雷是我的丈夫,市反贪局侦查处处长。白天,他在反贪局工作;夜晚,我在电台主持《夜渡心河》。总之,他工作时我休息,我工作时他休息,两人很少在一起交流、沟通,偶尔在一起,也是说一些无关痛痒的生活琐事。有时,做完节目深夜回到家,我的心还沉浸在悲欢离合的故事里,兴奋得难以入睡,很想和石雷聊聊,但看见他鼾然入睡,心情会一下子黯淡。我曾问自己:这是我想要的婚姻吗?席国林的出现,让我固守围城的防线不知不觉坍塌了……

跟在石雷身后,我惶恐不安:小区门口的路灯很亮,席国林下车为我开车门的那一幕,石雷肯定看见了;深更半夜的,陌生男人殷勤地送妻子回家,石雷会怎么想……

在客厅,石雷很突兀地问:“开车送你回来的是席国林吧?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吓了一跳:“哦……他呀,初中同学,也是我的忠实听众。回来的路上恰巧遇见,就搭了顺风车。”

“是吗?”石雷顿了顿,“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忐忑不安:“你怎么认识他?”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石雷笑了。

我一下子警觉起来:莫非席国林已被反贪局盯上了……

那天夜里,我一直没睡好。凌晨3时,我悄悄走到阳台,想给席国林打电话,但打开手机愣了愣,心想还是算了吧,倘若被石雷发现,就会说不清、道不明,何况那仅仅是我的猜测。

第二天清晨,石雷起床后看见桌子上早餐热腾腾的,露出一脸的惊奇和感动。这也难怪,我已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为他做饭了。看见他狼吞虎咽,我说:“慢点,别噎着!”又试探着问,“是不是哪位贪官要被你们拉下马?”石雷答:“现在还不好说。”他突然停下筷子,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看得我心发慌,“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你从不打听这些。”

石雷走后,我给席国林打电话,他的手机开着,却没人接听,再打,却被告知“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难道昨夜的猜测成了现实——席国林被反贪局传讯?我不敢再想,却又忍不住想。

突然间,手机响了,我一把抓起,听见的却是石雷的声音:“我中午不回家吃饭,晚上可能……”没等他把话说完,我脱口而出:“席国林是不是被你们传讯了?”我的声音是那样的急迫,甚至有些颤抖。石雷沉默了好一阵子,挂了。

答案就在石雷的沉默中!我愣了:被动地接受反贪局调查与主动向市纪委澄清事实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弄不好席国林的前途就没了,还会在牢里呆几年;也许只有我手头上的录音带能帮他,至少能说明他妻子收取的那50万元贿赂不是他授意的,而且他也没有给房地产商什么关照,可是,那盒录音带能拿出去示人吗?

那盒录音带一直是我内心的秘密,里面不仅记录着我和席国林的相识,还记录着我和他的相知以及暧昧情感。

相识后不久的一个夜晚,我和席国林并肩走在公园的林阴小道上。“如果,”突然,他转过头来,“如果命运能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会选择另一段婚姻,一段没有感恩的负累、没有事业与感情冲突时抉择的痛苦的婚姻,和真心相爱的女人厮守一生。”皎洁的月光下,望着他定定的眼神,我感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像被点燃。我问:“那会是怎样的女人?”“温柔、娴静,静静地倾听我的烦恼,默默地分担我的痛苦。”说着,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温暖、阔大、略带一点潮湿,把我的情感天平拉向了他那边……

这些话,都记录在录音带里。很多个夜晚,做完节目后,我并不急着回家,而是把锁在抽屉里的录音带拿出来,一个人静静地倾听,让席国林的声音火苗般温暖我心房最柔软的部分。

可现在该怎么办?交出去,我的婚姻有可能支离破碎;不交,我的良心又何以安然?我曾帮助那么多人渡过一条又一条心河,这回轮到自己了,却不知所措……

整整一个上午,我心如乱麻,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席国林当年的艰辛,想到了他上任以来这座城市的巨大变化,还有他一直恪守至今的做人原则……倘若换了别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何况是我?想到这些,我心里坦然、亮堂了许多。

 

回归丈夫怀抱,让时间慢慢冲掉那段记忆

在去反贪局的路上,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胸腔发出“怦怦”声。

到了反贪局的大门口,我下意识摸了摸坤包夹层里的录音带,深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走进去。

局长办公室里坐着一大堆人,包括石雷。

石雷回过头问:“你来干什么?”

我敛起笑容,径直走到赵局长面前,从坤包里掏出录音带:“我来为一名热心听众、市城建局副局长席国林澄清事实真相,也许这盒录音带能证明他是清白的。”

我不知道是怎样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走出反贪局的。回到台里,我关掉手机,噙着泪水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或许,这就是我为了那个凭着良心做出的选择而付出的惨重代价吧!我禁不住痛哭失声……

深夜,我回到家。家里一片狼藉,石雷坐在沙发上,双眼通红,像受伤的野兽般声嘶力竭:“滚——”

我递上离婚协议书,不敢看他一眼:“我不想解释什么,如果你认为婚姻没有延续下去的必要,那就在上面签字吧。”

“离婚?”石雷冷笑,把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

我无语,泪水往肚里咽……

那天晚上以后,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石雷脸上布满冰霜刀剑,每看我一眼,我的心就像掉入无底的黑洞。很多时候,我录完节目回到家,茶几上凌乱地摆放着啤酒瓶和烟头,石雷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冲我神经质般冷笑。有时,他在半夜突然起来,打开所有的灯,把客厅里的东西摔得“砰砰”响,吓得躺在被窝里的我胆战心惊,泪水扑簌簌地滑落……我知道,他在痛苦地折磨我,也在折磨自己。

在那些度日如年的日子里,我多么渴望听到久违而熟悉的声音,哪怕只是轻轻的一个“喂”字,也足以抚慰内心的伤痛,然而当下定决心拿出录音带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温暖的声音有可能不会再出现,就像精美的玻璃瓶“砰”一声摔在地上无法还原……可我还是禁不住想席国林:录完节目会打开手机,看有没有他的短信;站在阳台上会向下张望,看他是否在等我?他还好吗?为什么不给我电话?难道他也像我一样,正面临着情感风暴?我很想问问他,可拨完那串熟悉的手机号码又删除了……

在煎熬中过了三个多月。一天深夜,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录完节目,我走出电台大楼。黑暗中,一双手把我拉进了停在路边的车子里。是席国林!我的心一阵狂跳。“这么久了,为什么……不给我电话?”无助的我像孩子似的哭起来。席国林眼眶噙着泪水:“对不起,对不起……”刹那间,我明白了,我们已经结束了,在感情与事业之间,男人选择的永远是事业!即使我为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开始回到现实生活中来,怀着一颗歉疚的心默默地为石雷做饭、洗衣。可我的赎罪换不来石雷的原谅,他仍旧铁青着脸,有时还无端发脾气。

2005年12月6日,石雷在执行任务时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我望着昏迷的他心如刀绞,伏在床边失声痛哭:“石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石雷伤势不是很严重,一星期后就痊愈了。在压惊酒会上,赵局长斟上满满的一杯酒,拍拍石雷的肩膀,笑着说:“这段时间,你怎么老是心神恍惚,工作不在状态?”石雷苦笑。赵局长话锋一转:“人一生总要作出一些艰难的选择。就拿丁娴来说吧,在决定拿出那盒录音带之前,她一定经历了痛苦的煎熬。她明知道这样会产生误会,伤害你们之间的感情,但最后还是本着做人的良知作出正确的抉择,澄清了事实。我想,和这样坦诚、真实的人生活在一起,总比和虚伪的人生活在一起好。再说,丁娴多在乎你呀,你出事后,她趴在你的床边哭得死去活来!”说着,赵局长举起酒杯,“暴风雨眼看就要过去,让我们为即将出现的那道美丽彩虹干杯!”

石雷定定地望着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则偷偷抹泪。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我明显感到横亘在我和石雷之间的有些东西逐渐被时间冲淡。

2006年1月8日晚上,我打开家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石雷微笑着看着我,餐桌上摆放着我最喜欢吃的几样菜,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斟满了红酒。

“我们好好吃顿饭吧。”一脸坚冰化去的石雷微笑着说。

我眼睛湿润了。

“丁娴,让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吧!”

我倚在石雷宽大、温暖的怀抱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13日晚上,《夜渡心河》栏目接近尾声,我接到一个要求点歌的电话:“过不了几天,我就要调往外地。离开之前,我把这首《祝你幸福》献给一个曾经帮助过我却因此受伤的女人。”

我几乎窒息,那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洞穿我的心。

看着你背影模糊/你的微笑早已失去了温度/其实心里最清楚/再也无法为你付出/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想我们真的已经迷了路/终点永远到不了/最后只好举手认输/祝你幸福/除此以外我还能送你什么礼物/以后的每一天/我会微笑/为你祝福……

音乐响起的时候,我哽咽了。我想,所有的听众都会听见哭声,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哭声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责任编辑:李慧云 lhy2102@163.net

(舜 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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