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邓孙 梁 昌

2006年3月28日，浙江宁波某高校辅导员刘阿祥，因诈骗238名学生的学费176万元，被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20万元。

这一案件在当地引起了轰动，成为街头巷尾谈论的热点。

百万“负翁”进高校，摇身变成辅导员

2005年9月12日上午，宁波某高校药学系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由于我经营公司亏本，在万般无奈之下，暂时借用贵校176.22万元学费，恳请你们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一定如数奉还。”这个荒唐的“借钱人”，还随信寄了借据和药学系238名学生的学费交纳明细表。查看邮戳，信发自上海。看来，“借钱人”已携款潜逃了。

怎么？176.22万元的学费被辅导员刘阿祥骗走了？这个深受学生尊重和信赖的辅导员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校领导大惊失色。

刘阿祥还在信里说：“目前学生还不知道学费已被我挪用了，恳请系里跟学校有关方面打招呼，不要影响学生注册。否则，将酿成学生思想波动。”他不愧为做学生思想政治工作的辅导员，预料到这消息一旦传出，将会在学生中引发大震动。

刘阿祥是2002年7月应聘的辅导员。他去应聘时，该校的招聘工作已经结束了。于是，他对负责招聘的老师说：“我做过中学老师，当过校长和书记，‘下海’办过企业，具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和社会阅历，年龄和大学生的父母差不多，这个岗位非常适合我。”

还真别说，在应聘的人员中，像刘阿祥这样的不多。学校因此对他很重视，马上就组织面试。后来，年近5旬的刘阿祥不仅当场被录用，而且还被委以重任——担任药学系毕业班的辅导员。校领导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刘阿祥其实在事业上一败涂地。

刘阿祥出生在浙江省象山县的一个小村里。1975年，年仅19岁的他进入一所民办中学当教师。1981年，他考上宁波师范专科学校的中文专业。毕业后，他回到家乡象山，在一所中学任教，不仅课讲得有声有色，而且笔锋甚健，颇得领导赏识。三年后，他晋升为副校长。33岁那年，他当上了校长兼书记。

当上了校长后，刘阿祥仍然觉得自己的才能远远没有得到充分发挥，还应该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施展一番。那时学校流行办工厂，他便兼任校办工厂的厂长。俗话说，能陆上挥鞭赶车，不一定能水中摇橹行船。刘阿祥很快就吃到了苦头：校办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技术不过关，质量时好时坏，仓库里堆积了大批滞销产品，账上亏损了10多万元。这时，教育主管部门让他辞去厂长，专心当好校长兼书记。刘阿祥却非要在校办工厂上大有作为不可，自己提出辞去校长兼书记的职务，当专职厂长。主管领导只好提出：校办工厂要自负盈亏。刘阿祥同意了。

刘阿祥起五更睡半夜地干了一年，年终盘点，竟然赔了2万多元。商场无戏言，当时2万元不是小数目，他东挪西借才填上了这个窟窿。当小学教师的妻子劝他：“阿祥，债我们慢慢还，总会还得上的，你还是回学校教书吧。”刘阿祥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地说：“靠那点儿死工资，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还清？”作为大男人，竟要靠老婆挣钱帮助还债！这无论怎么说都是让人抬不起头来的事。

刘阿祥十分纳闷：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经商都能赚钱，自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就赔了呢？自己能把一所中学管理得有板有眼，怎么就经营不起一爿小厂呢？难道自己是旱鸭子下不得“海”？1993年，不信邪的刘阿祥，在亲友的反对声和领导同事的惋惜声中，毅然决然地辞职下海了。

下海后，刘阿祥先是搞建材，继而做物资，后来还跟别人跑到海南搞房地产……谁知别人财源滚滚，他却钱财倒贴越做越亏，欠债的速度比电脑升级还快。10年下来，他成了闻名遐迩的百万“负翁”。他家每天债主盈门，妻子和女儿一听到敲门声就心惊肉跳。有的债主守在他家不走，弄得他家鸡犬不宁。这时，妻子已晋升为高级教师，工资逐年上涨，但用来还债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夫妻20多年，她哪能看着丈夫欠债不管，只要手里有点儿钱，她就拿去替丈夫还债，10年下来，已替丈夫还债30余万元。

刘阿祥惶惶然若丧家之犬，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际，他随手拿起一张旧报纸翻了翻，突然看见某高校招聘辅导员的广告。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他想，高校是最好的躲债之地，那些债主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去高校，况且辅导员每月有1200元工资，生活有保障。于是，他连忙准备材料跑去应聘。结果，他不仅如愿以偿，还得以重用。

“世纪倒霉蛋”起花心，一口气连“养”三情人

刚进高校时，刘阿祥一边躲债，一边努力工作。他很卖力，对待学生像自己的儿女一样，很快便赢得了学生的信任。随着时间推移，刘阿祥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逃债在外，有家难归，痛苦和寂寞如洪水拍岸，时常拍得刘阿祥寝食难安。刘阿祥觉得自己大错已经铸成，百万巨债注定是今生今世也还不清，如今能有个地方躲起来，有几天清静也就算是洪福齐天了。

然而，人是感情动物，尤其像刘阿祥这种情感丰富的男人，回到住所孤零零的，他怎么受得了？

2002年10月的一天，忙完学生报到注册等琐事后，刘阿祥又觉得寂寞袭上了心头，于是跑去校外的美发厅理发。在那儿，19岁的打工妹周红听说刘阿祥是大学老师，敬意油然而生。刘阿祥有点得意了，得意得忘却了自己重债在身、被人追讨，和周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两人越聊越亲近，后来得知彼此都是象山人。

当过几十年教师的刘阿祥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姑娘，动了恻隐之心：“你这么小，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做事？你要为自己的将来着想啊，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听了这几句话，周红感动不已。

再去理发时，刘阿祥劝周红辞职，还给她在学校的电脑培训班报了名，交付了学费。周红感动得泪水涟涟。刘阿祥听说她离开了美发厅就没有容身之所，便咬牙从自己囊中挤出银两给她租房子。生活本是趟不完的河，过了这道水沟，又遇到那条河。周红没有积蓄，不打工就没吃没喝的，于是刘阿祥又拿出口袋里仅有的钱给了她。

一天，两人说起家事，刘阿祥对周红说，他离过婚，有一个女儿归前妻抚养。周红信以为真，对刘阿祥的好感逐渐升级，尽管她比刘阿祥小几乎30岁。

亡命天涯，佳人相伴，好莱坞大片中的故事降临在“世纪倒霉蛋”刘阿祥的头上。刘阿祥既感到幸福，又有点儿矛盾，毕竟妻子为他付出了许多辛酸与悲苦，她挣到钱舍不得吃也舍不得喝，不仅养活女儿，还替他还债。但他转念又想，婚姻对自己来说近乎虚设——分居两地、归期漫漫，还是及时行乐吧。

人一谈恋爱，智商仿佛就归于零。那年春节，刘阿祥居然忘了自己躲债在外，忘记了自己有妻室，竟荒唐到与小情人回象山老家拜见未来的岳父岳母。

一桌盛宴，数壶琼浆，周红的父母终于候来了女儿说的“成熟稳重”、在大学任教的未婚夫。父母见女儿的未婚夫年龄竟然与他们的年龄相差无几，脸上的喜悦瞬间被冲走得一干二净。他们对周红发出最后通牒：“你必须马上离开他，否则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女儿！”周红竟然决绝地说：“他是真心爱我的，年龄算什么？我跟定他了！”倔强的她与父母不欢而散，跟着刘阿祥走了。

痴心周红为了早日结婚，也为了给自己准备嫁妆，在象山的一家工厂找了一份工作，一边打工，一边等待刘阿祥来娶她。

刘阿祥又回到了高校，佳人远在象山，躲在他心底的寂寞又游荡了出来。他想，自己是走投无路的人，说不上哪天就会被债主抓住，此后不是坐牢就是丧命，干脆玩个够吧。刘阿祥真是“情种”啊！在发廊和洗浴中心，他又结识了一个姓张的按摩小姐和一个姓余的小姐，而且很快就对这两个小姐动了情。那些日子，他时而住在张小姐的出租屋，时而去余小姐那里过夜，有时还偷偷跑回象山看望痴情的周红，可这三个女人居然都没有发现他的不忠。这样一来，1200元的工资，刘阿祥哪里够用啊！

穷途末路生歹念，诈骗巨款终落网

2005年夏天，刘阿祥正为钱犯愁之际，债主发现了他的下落，纷纷找上门来。

“阿祥啊，你要再不还钱，我就死在你这儿……”一个债主哭着说，而且要住在刘阿祥那里不走。

刘阿祥刚把一个债主哄走，另一个债主又把他堵在屋里。“刘阿祥，你小子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说，钱什么时候还？用什么还？你的胳膊、大腿还是眼睛？”另一个债主凶神恶煞地抓住刘阿祥的衣襟，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问。随着寒光一闪，他把匕首插在桌子上。“还、还、还，一定还。求、求求你再宽容我两周……”刘阿祥望着抖动着的匕首，面如土色，语无伦次地说。“好，两周就两周！这可是你说的。想好了，到时候拿什么还。我告诉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说完，那债主拔下匕首走了。刘阿祥瘫坐在床上，汗如雨下。怎么办？两周，他就是碎骨头卖肉也还不上啊！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当时怎么就冒出“两周”的字眼呢？为什么不说“两个月”呢？罢罢罢，如果说两个月，那小子又如何能放过自己呀？唉，还是想办法弄钱吧！可他除了1200元工资外，哪里还弄得到钱？除非是抢银行、偷盗、拦路抢劫，但这些他是想都不敢想啊！怎么办？

刘阿祥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学校财务处发出通知，让辅导员统计学生交费磁卡失磁和丢失的情况。刘阿祥一拍脑袋，有了主意：如果以交费卡失磁为由，让学生把学费打进自己的卡上，自己先挪用一下，等借到钱再还，或再想点别的什么办法，不就成了吗？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看来，自己的脑袋确实灵光！

刘阿祥打印了一份自己拟的通知：“鉴于去年发的交费卡将到期失磁，为保证同学们按时交费，学校决定将学费统一存入辅导员的卡中……同学们汇款时请保留凭证，报到时把凭证交辅导员登记造册。”2005年7月22日，在给学生寄成绩单时，他把这份通知一一塞进了信封里。

8月中旬，刘阿祥跑去银行查看，得知卡里已存入了10多万元！他既狂喜又紧张，连忙把钱提出来，先还上了一笔债。之后，他的卡像勤奋、敬业的聚宝盆，屡取屡有。

刘阿祥终于把那几个催命似的债主的40多万元债还完了，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抱头哭了起来。唉，再有半个月学校就开学了，学生不交学费就注不了册，自己怎么对得起那些平日尊敬自己的学生啊？再说，这事又如何了结呀？上哪儿弄钱堵上这个大窟窿呢？那些日子，他从早愁到晚，却毫无解决的办法。

8月8日，刘阿祥听说张小姐的小妹生病了，马上掏出当月的工资1200元交给她做盘缠，把她送上了北上的列车。张小姐回到家后打电话向刘阿祥哭诉，说陕西老家的房子已破得不能住人，让他无论如何也要给她汇去几万元。刘阿祥那里舍得让小情人受苦受难，他忘了自己还在为钱发愁，忘了手里的钱是学生的学费，竟然满口答应：“别着急。你先去选房子，看好后打电话给我，我把钱给你汇去。”第二天，他让余小姐帮忙给张小组汇去了5万元。

几天后，张小姐又打来电话说，她看中了一套8万元的房子，让刘阿祥再汇去3万元。刘阿祥想，既然5万元都给了，何必为了这3万元让她不高兴，反正那天大的窟窿是堵不上了，不如索性成全她吧，也不枉她爱自己一回。于是，他又让余小姐帮忙，给张小姐汇去了3万元。

余小姐起疑心了：刘阿祥不是大学老师吗？为什么频频往陕西汇钱？他说是汇给做生意的朋友，他做的是什么生意？刘阿祥为了打消她的疑心，花1.1万元买来一对情侣表，自己和她各戴一块，以表示对她的真心。

8月27日，学校开学了。刘阿祥分20多次取出的176.22万元学费，已被用去了50多万元。这可怎么办？看来只有先躲起来再说了。9月2日，刘阿祥向系主任请假，说要去上海看病，然后携巨款溜回了象山。

刘阿祥来到周红的住处，把一个密码箱交给她，吩咐道：“这是我的命根子，我们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全靠它了，你要保管好啊！”他让周红物色一套房子，用13万元买了下来。接着，他又让周红买了一大堆方便食品。刘阿祥打算像熊一样在那间小屋冬眠。

忽然，刘阿祥想起了自己是老师：不行，我躲起来了，那些学生怎么办？注不上册就会影响他们的学业呀！他给学校写了一封信，让周红去上海寄。于是，有了文章开头描写的那个情景。

刘阿祥请假后像人间蒸发似的，再也联系不上了，系领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刘阿祥的信来了。系领导阅后倒吸冷气，立即向警方报案，并妥善处理了学生报到注册的事宜。

很快，周红进入了警方的视线。警方告诉周红，刘阿祥在外边还包了两个小姐。痴情的周红心碎了，向警察说出了刘阿祥的藏身之处。

9月17日中午，警方在刘阿祥躲藏的小屋将他抓获，当场搜出了现金12万余元，以及一张近12万元的存折。接着，警方又在周红那里找到了那只密码箱，里边有33万元现金，还有两张存折，上面分别写着张小姐和余小姐的名字。随后，警方将追回的赃款112万余元和刘阿祥用赃款购买的部分物品交还给学校。

这一案件在高校，特别是在刘阿祥当辅导员的那七个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有学生在网上发帖子说：“刘老师平时还不错，怎么弄出这样的事情来，真是会伪装啊！”有的学生说：“还没走上社会，刘阿祥就给我们上了一课。社会真复杂呀！”

法院经审理后对刘阿祥作出如下判决：刘阿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理应依法严惩，鉴于其认罪态度较好，大部分赃款得以追回，依法酌情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人民币20万元。

刘阿祥表示服从判决，不提出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