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 敏 许 静
为了不伤害频频向自己示爱的年轻女教师,他不惜自毁形象和妻子策划了一起“嫖娼”事件,背负恶名受尽屈辱。几年后,妻子身患晚期癌症。临终前,她找到女教师,为丈夫洗刷恶名,为女教师解开心结。女教师毅然走进这个家庭,和他共同拯救善良、厚道的妻子。妻子最终走了,女教师却留了下来……
不堪疯狂示爱,
意欲自毁师道尊严
2001年9月,从徐州师范学院毕业的章梅被分配到徐州市某铁路小学。按惯例,章梅被分在时年37岁的语文教研组组长房文强手下实习。房文强悉心指导,将多年积累的教学经验倾囊相授。
房文强发现,章梅聪慧、灵秀,但眉宇间总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伤。在了解到章梅因父母离异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后,房文强对章梅不由得多了一分怜悯,对她更是照顾有加。这一切,让从小缺乏父爱的章梅产生了一种温暖的异样感。时间一天天流逝,章梅惊奇地发现,自己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份爱注定是痛苦的,因为房文强家庭幸福,妻子郑茹漂亮、贤惠,也是一位小学教师。
2002年3月,房文强在南京参加完学术研讨会回到学校,在抽屉里发现了一部“随身听”和一张纸条:“感谢房老师的关心,请收下它吧,还有里面的歌。”打开一听,竟是一首《相思河畔》。听着缠绵的歌声,联想到章梅近来温情脉脉的眼神,房文强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是不是对章梅“关心”过头了,让她产生了误解?趁办公室无人,他把“随身听”递给章梅,严肃地说:“章梅,我只是把你当作小妹妹,关心你是应该的,你千万别多想!”说罢,转身就要走。章梅的眼泪登时涌了出来,气恼地说:“你怎么就不懂别人的心思呢?”房文强愣了愣,硬着心肠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中,房文强苦着脸坐在客厅发呆。妻子郑茹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神情,关切地询问他为何苦恼,房文强把章梅对他的表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郑茹。郑茹不无担心地说:“那你以后可要注意点,章老师年轻冲动,这事传出去对你们俩都不好。”房文强长叹一声,心里有点不安,他觉得,章梅这样倔强的女孩子,没那么容易放弃。
果然几天后,房文强又收到了她的一封长信:“房老师,我能猜到假如有一天我们真的相爱了,你和我会面临怎样的尴尬。但我实在难以自拔……”房文强越来越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当晚,他在电话里对章梅说:“这份感情是不现实的,你千万要理智。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不可能接受你的爱;你一定要去多接触社会,肯定会有很多适合你的优秀男孩……”
房文强故意找借口避开章梅,借故调换了办公室,每天一下班就马上骑车回家,尽量避免和章梅接触,可是章梅一直不肯放弃,甚至把他堵在下课的路上……
2002年6月15日,章梅发短信给房文强:“你虽然不接受,但我无法改变对你的爱。如果最终都得不到这份感情,我宁愿结束这没有意义的人生……”房文强被章梅偏激、疯狂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整晚辗转反侧。
见丈夫被章梅几近疯狂的示爱折磨得寝食难安,郑茹忧心忡忡,她把这件烦心事告诉大学好友。好友分析道:“可能是房文强留给章梅的印象太完美了,如果能有什么方法打破这种完美,也许章梅就会主动退出……”从妻子口中听到这一番话,房文强怅然道:“也许只有让她觉得我是个道德败坏的人,才能打消她的念头!”“可……”郑茹迟疑道,“你这是……往自己身上泼污水呀!”“也就只有走这条路了!”房文强长叹一声。郑茹默默地点了点头。可怎样才能变成“坏男人”,打破自己在章梅心中的完美印象呢?房文强和郑茹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抢劫?杀人?房文强连连摇头:空口无凭,章梅会信吗?看来,只有伪造一些证据,并且通过别人告诉章梅,她才会相信。
沉思良久,房文强突然问妻子:“你表弟不是在派出所吗?”郑茹点点头,莫名其妙地望着丈夫。“可不可以让他弄些证据,比如……嫖娼……罚款收据什么的……”“你是说……”郑茹猛然明白过来,“不行!”丈夫敬业爱家,一直清清白白,在同事朋友中有着良好的口碑,怎么能让他背负着“嫖娼”的恶名?“思前想后,这是最好的办法。”房文强搂着妻子,微笑道,“为了不让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因为我而毁了,也为了我们这个家的安宁,我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只要这个世界上你还相信我!”郑茹潸然泪下……
背负“嫖娼”恶名,
妻子生死边缘还清白
几天后,章梅收到一封匿名挂号信。她狂喜不已,以为是房文强写给她的,可拆开之后就傻了眼:“最近听人议论你和房文强之间的事情,作为同事,我郑重地告诉你,你不要那么单纯,他喜欢嫖娼,你知道吗?看看这张复印件你就清楚了。说不定,这会儿他和妻子正因为3000元罚款而大吵大闹呢……”信封中夹着一张治安罚款收据复印件,记录了难以置信的“事实”。缴款人:铁路小学房文强。罚款事由:嫖娼,有前科。罚款金额:3000元。
章梅蒙了,几乎晕厥在地。她做梦都没想到,心中倾慕的“偶像”竟是道德品质如此败坏的男人!她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反锁上房门,一口气吞下几十粒安定片……恰巧,一个同事找她,但门敲不开,手机也无人接听。几位老师奋力破门而入,急忙将昏迷不醒的章梅送进医院抢救,才保住了性命。
章梅竟自杀!房文强震惊不已。始料不及的是,同事们在章梅的床头发现了那张罚款收据复印件!一时间,“嫖娼”事件在校内外传得沸沸扬扬,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校长找到他拍着桌子大发雷霆:“你还算个教师?简直就是个流氓!”我看你今后还有什么脸去面对学生!”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满肚子委屈的房文强向办公室走去,两位女同事正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什么,一见他进来,马上噤若寒蝉,起身离开办公室,边走边不时回过头来用怯怯的眼神盯他一眼,好像他真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房文强第一次屈辱得流泪了……两天后,几名家长要给自己的女儿转班,房文强问他们原因,其中一个家长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把我的女儿交给你这样的流氓教师,我怎么放心得下?”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房文强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能找条地缝一头钻进去。
这一切把房文强推进了痛苦的深渊。难道自己就要这样背负着恶名在耻辱中度过一辈子?而更让房文强担心的是儿子的反应。
那天,儿子房华一回到家,见到房文强劈头就问:“爸爸,你犯了什么错误?为什么你们学校的张老师说你不是好人?”房文强一听犹如五雷轰顶,连儿子都知道了,这可怎么办?郑茹赶紧走过来,把房华拉到一边,认真地对他说:“爸爸没犯错误,只是人家误会他了。等你大一点,妈妈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房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纳闷地走开了。
虽然把房华暂时应付过去了,可难保他以后还会听说这事呀!他真想干脆把事情都说清楚。郑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轻轻地说:“现在把真相说出去,等于是害了章梅,那我们苦心所做的事就白费了。你放心,有我在,以后大家会相信你是清白的。”
郑茹一番话让房文强内心踏实了很多。有妻子陪伴,他觉得,承受世人的误解也不是那么难熬。
为了逃避这个环境,2002年暑假,房文强申请调到远离市区的一所小学任教。心灰意冷的章梅也离开了铁路小学,应聘到一所私立幼儿园。时光流逝,当年那段难堪的记忆已渐渐模糊了。后来,夫妇俩偶然从一位同事那里得知,章梅一直没有谈恋爱,也拒绝别人给她介绍对象,两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2005年春节期间,郑茹感到没胃口,下腹剧痛。她到医院检查,竟然是晚期子宫癌。犹如晴天霹雳,房文强心碎了!他开始一边筹钱,一边鼓励妻子树立信心积极治疗。
面对镜子里面容枯槁的自己,郑茹自知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不多了。躺在病床上,她反复地想着一件事:谁来为丈夫澄清当年所谓的“嫖娼”事件呢?而章梅呢,到现在都未再谈恋爱,那件事肯定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突然间,她的脑海闪出一个念头:不能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为此,她决定找到章梅。
此后在化疗之余,郑茹瞒着丈夫费尽周折终于打听到章梅的地址。2005年4月6日,天空中淅淅沥沥地飘着雨丝,郑茹拖着虚弱的病体出现在章梅的宿舍门前。“你是……”面对眼前被化疗摧残得形容丑陋的郑茹,章梅竟认不出了。“我是房文强的妻子,记得吗?”郑茹说。章梅惊诧万分:“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郑茹凄楚一笑:“我得了癌症。这次专门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你不曾想到的一件事。”在章梅的宿舍里,郑茹小心翼翼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平静地说道:“文强从来没有做过那种道德败坏的事,那封信是我写的,证据也是我托人伪造的,我们骗了你。这是当时的草稿……”
章梅惊愕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郑茹艰难地露出一丝微笑:“我们之所以要那样做,一来是为了躲避你,二来也是担心你陷得太深毁了自己。这几年,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这样做是不是反而伤害了你?”章梅的眼泪奔涌而出,拉着郑茹枯瘦的双手连连道:“不,不,郑茹姐,是我不懂事,是我对不起你们,害得房老师不得不离开铁小……”临走之前,郑茹握着章梅的手深情地说:“我在世上的日子可能不多了,你要是不怪我们的话,以后有时间来看看我,还有……房老师……”拥抱着骨瘦如柴的郑茹,章梅使劲地点点头。飘飞的细雨中,两人的眼泪交织在一起了……
妻子临终殷殷嘱托,
情洒天堂爱驻人间
郑茹离去了,可她的善良、宽容让章梅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第二天,当她提着水果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房文强惊愕得睁大了眼睛:“章梅,你……怎么来了?”一听章梅来了,郑茹艰难地从病床上撑起身子,精神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看着妻子和章梅手拉手以姐妹相称,房文强什么都明白了,内心充满了对妻子的无限感激。
章梅临走时,房文强告诉她,郑茹担心高额的医疗费拖垮了这个家,拒绝接受手术治疗。章梅说:“郑茹姐是那么善良,房老师,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已不是当初的我了。”
几天后,章梅带着一位50多岁的中年妇女来到了病房探望郑茹:“郑茹姐,这位阿姨比你年龄大十多岁,都治愈了,你更不能放弃呀!”郑茹被章梅的一番苦心感动得泪流满面。在丈夫和儿子房华的劝说下,她终于答应做手术了。2005年4月27日,郑茹做了子宫切除手术。
术后第七天,房文强在给郑茹炖羊肉时不小心引起酒精瓶爆炸,右手和右臂被严重烧伤。章梅听说后,马上请假来到医院,不顾房文强和郑茹再三劝阻,留下来照顾他们夫妇俩。
那段三人相处的日子是那样温馨。章梅每天都要亲自做三四样可口的小菜;到了晚上,章梅就代替房文强陪护郑茹,两人总是推心置腹地聊到熄灯。郑茹说起她和房文强从相恋、结婚到现在的点点滴滴。章梅也敞开心扉讲她当初对房老师的崇拜和痴迷,以及被那个谎言打击之后对男人的失望……
一天早上,医生通知房文强下楼去换药。望着章梅小心翼翼地扶着房文强离开病房,和煦、明媚的阳光笼罩着他们,郑茹的眼泪缓缓地淌了下来:多美的一幅画面呀!如果自己不是躺在病床上,搀着丈夫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呀!每当想到自己将不久人世,郑茹就揪心般痛。她曾想过让章梅替代自己,帮她照顾丈夫和儿子,可这样的话终究不易说出口。而且,章梅会接受吗?更重要的是,她舍不得离开丈夫啊!相濡以沫这么多年了,她感觉还没有爱够……
出院一个月之后,郑茹突发高烧,经医生诊断,癌细胞已经肆虐到双肺和肝脏,生命岌岌可危。7月2日晚上,当章梅接到房文强的电话匆匆赶到医院时,郑茹已经快不行了,可还是极力支撑着,房文强和房华在一边默默地流泪。章梅扑过去,握着郑茹的手号啕大哭。郑茹奋力睁开眼睛,轻轻地在章梅的耳边说:“……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他们父子俩……文强真的是个好男人,如果你还爱他,就答应我……”“不!”章梅拼命摇头,“郑茹姐,不许你说这些,你一定会好起来的!”郑茹无限留恋地望了望房文强和房华一眼,又用力捏了一下章梅的手,蓦然,一松手,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帮房文强父子料理丧事后,章梅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郑茹的殷殷嘱托,却又不知道怎样去面对房文强父子。从郑茹找到她澄清“嫖娼”事件真相后,她隐隐感到对房文强的爱又复活了。不同的是,现在,她已明白了:爱,更多的是宽容和责任……思前想后,章梅决定先抛开感情,帮父子俩走过人生低谷。
来到房文强家,章梅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房文强胡子拉碴,屋里到处邋遢、凌乱不堪。她赶紧收拾屋子,然后买菜、做饭……从那以后,章梅开始天天给父子俩做饭、洗衣,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
房华已经读高三,因为母亲生病和去世,成绩滑坡得厉害。章梅每天晚上总要守着他补习功课。房华学习累了,章梅就陪着他去散步、聊天。章梅不辞辛劳地照顾生病的母亲,房华早就看在眼里。母亲走后,她又为他和父亲洗衣、做饭,这一切都让他自然地接受了章梅的关心。
看到章梅每天在家里忙忙碌碌,对房华关爱有加,房文强似乎又看到妻子勤劳、贤惠的影子。他感到章梅正慢慢抚平妻子离去留给他的心灵创伤。只要一天见不着章梅,他心里就会空落落的。然而,章梅毕竟是个姑娘,别人会怎样看呢?和妻子恩爱了这么多年,他又怎么可以接受别人呢?一天晚上,在送章梅回家的路上,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说道:“以后,你……就不要来了。”章梅怔了怔,回过头,双眼噙满泪水,紧咬着嘴唇点点头,转身冲进夜色,留下房文强呆立在原地发愣。
一连几天,章梅都没进家门。房华埋怨道:“爸,你是不是惹章阿姨生气了?没有了章阿姨,这个家简直不叫个家!”看看蒙尘的地板和满床的脏衣服,房文强蓦地发现,章梅已经成为他们父子生活中的习惯和依靠。他鼓足勇气给章梅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章梅,我伤了你的心。你这一走,连房华也说心里空荡荡的了。”很快,章梅回信了:“好好照顾好自己和房华,我在外地培训,十天后就回。”房文强激动不已:“你也一样要保重,我和房华等你回家!”
十天后的傍晚,当章梅出现在家门口时,房文强竟然激动得像个孩子,涨红着脸嗫嚅道:“你,你来了?十天真长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如果你不欢迎,我这就走。”章梅故作生气转身要走。“别,别走!”房文强颤抖地握住章梅的手,情感的闸门骤然打开,“房华需要你,我……我更离不开你!”被房文强握着双手,章梅心潮澎湃,仿佛在跋涉了千山万水后,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呀!她猛地转过身来,扑进房文强怀抱,幸福的泪水恣意流淌:“我就永远留在你身边!”
2006年10月19日,房文强和章梅正式结婚。
当天,一家三口来到郑茹的墓前。“郑茹姐,我一定会把他们父子照顾好,你放心吧!”秋风吹过,掠起章梅的秀发。在房华眼里,新妈妈是那样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