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易 梅

丈夫一个月的工资全部应付了他乡下的穷亲戚，还动用了家里的存款，更过分的是竟然背着我，取出了他的住房公积金增援。一气之下，我将“离婚协议书”甩到他面前……

丈夫工资，填不满他家的无底洞

2005年春节，旅居旧金山的外公回来探亲。大年初二，回娘家时，外公给我和孩子每人l000美元，给我丈夫天明2000元人民币。晚上回来，摸着花花绿绿的票子，目不识丁的婆婆笑逐颜开地拉着我说：“你外公对天明真好，给他的见面礼比你的要多。”

两天后，天明的三舅双眼患白内障，需要做手术。三舅捏着东拼西凑借来的l000元唉声叹气，杯水车薪根本支付不了1万多元的手术费。走投无路的老人在儿子军平的搀扶下风尘仆仆赶到西安，向我婆婆诉苦。看着过年还裹着破旧棉袄的三哥，婆婆潸然泪下，红着眼说：“三哥，别难过，我让天明给你想办法。”

在婆婆督促下，天明把还没捂热的2000元塞到三舅手里。他知道表哥已下岗，便对表哥承诺：“你先让三舅住院，其余的我来凑。”晚上，天明苦口婆心地劝我拿出一些钱，支付三舅的手术费。他忧心忡忡地对我说：“三舅病情严重，再拖下去会双目失明。我上大学时，他曾经给我做了一个木头箱子，至今我还记忆犹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气急败坏地质问：“一个破木箱能值1万元？他对你有恩，你自己偿还，我又不欠他情。”任凭他喋喋不休地哀求，我依然无动于衷。天明气愤地吼道：“就算是朋友，听到我有困难都会帮我。我们还是夫妻呢，算我借你的！”

第二天，我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到银行把1000美元兑换成人民币。我当着婆婆的面讥讽天明：“自从我嫁给你，没见你三舅给过我一分钱，现在还要拿我外公送我的压岁钱。”婆婆伶牙俐齿，急忙替儿子解围：“别怨天尤人，只怪你命不好，遇上没钱的婆家。”

三舅还没出院，4月初一个春雨霏霏的夜里，电话铃声震耳欲聋：“妗子，我舅呢？死了、死了、他死了……”睡眼惺忪的我一下子惊醒了：“谁死了？小鹏你说清楚。”

“我刚才开车把一行人撞倒了，迎面来的客货车又把他轧了，120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时，他已断气了，快叫我舅拿钱来。”小鹏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怒不可遏：“你怎么不叫你爸？又不是你舅轧死人，凭什么让他拿钱？再说，这半夜三更的到哪去弄？”

听到我的质问，婆婆吓得魂不附体，颤巍巍地走过来，摇着我的胳膊问：“小鹏出啥事了?”

“你那掌上明珠宝贝外孙把人轧死了，叫你儿子送钱。”我摔下电话，阴阳怪气地嘟囔。

“天明，天明，快醒醒，去看娃受伤了么？”婆婆踮着小脚，三步并作两步去拍打卧室的门。

天明和他在保险公司的同学走马灯似的奔波，一个月后，经多方协调，交警认定责任为三七开，判决双方共向死者赔偿10万元，扣除保险公司的赔款，小鹏还须支付死者两万元。

五一节，正当家家户户沉浸在节日气氛中时，我们家却上演了一出唇枪舌剑的闹剧。

婆婆发号施令，召集五个儿女到我家开会。大姑姐动员我们每家给小鹏赞助5000元。小姑姐为难地嗫嚅：“我儿子上初中，交了1万元赞助费，女儿上高中，交了3万元，饭店还有镇政府拖欠了半年的4万元饭钱收不回来，我手头紧，爱莫能助。”二姑姐同情地瞥了一眼蓬头垢面、神情恍惚的大姑姐，推辞道：“小勇刚娶媳妇，我实在不宽裕。”我和大嫂异口同声地冲着大姑姐说：“你开着电线厂，既有私家车又有几套商品房，为什么把自己的负担转嫁给大家？”

大姑姐理屈词穷，无言以对。婆婆拍着大腿，哭天喊地：“我姑娘的命咋这么苦？出了天大的事都没有人帮。”

天明和大哥急忙起身，安慰哭声震天的老娘：“妈，你别哭，我俩管。”下午，大姑姐拿着兄弟俩凑的5000元急冲冲地到交警队交赔偿金去了。客人走了，我和天明再次吵得天昏地暗：“你把家里的积蓄都借出去，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

“我妈哭成那样，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天明振振有词。

2006年1月4日，下班回家瞧见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饥肠辘辘的天明垂涎欲滴，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芳香排骨。我气势汹汹地挖苦：“你这个月的工资都赞助给你家那些没骨气的亲戚了，弄清楚，这些东西都是用我的工资买的。家里的柴米油盐、电话费、水电费、物业费、儿子的补课费全是我缴的。你一个七尺高的大男人养不起老婆、孩子，丢人不丢人?”

天明怒发冲冠，摔下筷子：“我每个月挣的钱是你的几倍，还没有资格吃你一块排骨？买房、装修、买家具哪样不是我挣的钱？不错，这个月，我的收入全都应付了我的亲戚，还挪用了家里的存款。可我有啥办法？他们都是我妈的亲人，看着白发苍苍的母亲，我于心何忍?”

暗自较劲，夫妻展开股市擂台赛

转眼2006年夏天到了，天明的表哥军平准备买一辆二手中巴车跑西安至耀县的客运。

一天中午下班，我急匆匆赶回家做饭。路过包子铺，我拎回十几个包子。一进门我就看见表哥军平在跟婆婆说借钱的事。我给扑上来的宠物狗一个肉包子。婆婆不问青红皂白，就满口答应给军平借钱。天明还没有回来，婆婆让我赶紧筹钱。

我气得七窍生烟：“你侄子跑客运又不是给我挣钱，我没钱，有钱也不借！你以为你儿子是摇钱树？哪一回借出去的钱不是肉包子打狗？”

婆婆哑口无言。见天明回来了，她有了主心骨，忙不迭地告状：“你看你媳妇，我让她给你表哥借钱买车，她说没钱。给狗吃的都是肉包子，喂的是火腿肠。”

天明偏袒母亲，再次向我伸出求援之手：“军平哥下岗几年了，好不容易有事干，咱要尽力帮忙。能不能先在你那儿拿点儿？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救急不救贫。以为我们是开银行的？自己的困难自己解决。我们买房、装修，他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他跑运输跟我有啥关系？”

大凡血气方刚的人听了这话，一定会拂袖而去。谁知，军平目不转睛地盯着津津有味吃着火腿肠的宠物狗两眼放光：“黑背！这是一条纯种德国牧羊犬。按照现在的市场行情，卖个5万元不成问题，可以解决车款。”

我顾不得长幼有序，勃然大怒：“你是不是穷疯了？竟然打狗的主意。别说5万，50万我也不卖！它是我家一成员，既能每天风雨无阻地陪我晨练，又恪尽职守，忠心耿耿地看门护院。它不像你们那样丧失尊严，没完没了地给人添麻烦。你们不思进取，向人要钱好像说话一样简单，你以为我们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再也不愿意口是心非地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十几年如一日，虚伪地陪着一张笑脸，等客人走了，再把一腔委屈倾泻给天明。现在，一吐为快，即使落得泼妇的恶名也要淋漓尽致地宣泄。

婆婆气得嘴唇哆嗦，浑身发抖。军平讪讪地给自己找台阶：“我也就说说而已，实在舍不得就算了。天明，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弄来钱，我可等着呢。”说着，拿起一个包子塞在嘴里，出门了。

当天，气愤难平的婆婆就跑到大儿子家告状去了。在婆婆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我成了臭名远扬的恶媳。婆婆走了，门庭若市的家也终于安宁了。

谁知，刚过了没几天的安静日子，大嫂就给我打电话，愤愤不平地说：“天明和你大哥取出住房公积金，每人给表哥借了1万元。要不是军平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你大哥背着我借钱。”我强压心头的怒火，安慰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妯娌。

当晚，天明一进家门，心灰意冷的我就把一气呵成的“离婚协议书”甩到他面前，铁青着脸说：“签字吧!”

天明有些心力交瘁，他慢慢地撕着“离婚协议书”，诚恳地说：“别耍孩子气了，我们还是考虑怎么解决现实问题。”

“现实问题是我要离开这个家！”我气急败坏地拉开大衣柜，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摔门而去。

一进娘家门，我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泪水，便滔滔不绝地向父母诉说天明家的破事。母亲扔下正在织的毛衣，恨铁不成钢地数落：“我就告诉过你嫁给家在农村男人的后果，后悔了吧。”父亲放下手中的医书，语重心长地嘱咐：“专心干工作，别插手天明的家事。以后对他的亲戚要尊重，绝不能有过激言行，更不能惹恼你婆婆，否则会影响你和天明的关系。”

父亲喝口茶，接着说：“目前，公认的最不后悔的活法就是干自己喜欢的事，并从中谋生赚钱。只有你们富裕了，才能真正处理你和天明家的矛盾。如果你想变得富有，你就必须学会用你的头脑赚钱，把你废寝忘食获得的那些无形资产变成有形的现金。”

父亲的话有道理。回到家，我茶饭不思，翻出一大堆证书发呆，苦思冥想如何用它们赚钱。

说来不可思议，2006年中国股市犹如脱缰野马创下历史新高，股市一路飙升，沪深股市爆发了“井喷”的上涨行情。看到几年前埋下的“种子”，经过风霜雨雪的洗礼，终于开花结果，我如释重负，笑逐颜开，专心致志地研究股市行情，精挑细选股市黑马，耐心等待牛市赚个盆满钵满。

中午下班，给孩子做好饭，我匆匆吃了两口，就提着包出门了。天明大惑不解：“你整天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呢?”

天明越想知道我干什么，我越千方百计地隐瞒。电话委托交易时，我故意躲在阳台上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天明伸长脖子偷听，忐忑不安地问：“你和谁说话呢？还要背着我，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吧？”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天明派儿子跟踪我。最后，儿子收取了300元信息费，解开了天明心中的谜团。知道我神出鬼没，飘荡在几乎销声匿迹的股市时，天明紧张地询问：“你在股指多少点买股票的？买的哪些股？解套了吗?我们单位有多少人投身股市，最后血本无归。咱们工薪阶层，挣得起，赔不起，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从此，天明看完《新闻联播》，忍痛放弃《天下足球》，雷打不动地收看电视台播放的《今日证券》栏目，关心我买的股票行情，想躲在幕后，遥控我如何规避股海风浪。

我不愿意被他操纵，对自己买的股票守口如瓶，按照自己的策略从容不迫地买进卖出。天明的指挥才能无用武之地，焦急得抓耳挠腮。不甘寂寞的他立即筹措资金，在证券公司开了一个股票账户，准备一试身手。每当选中一只股票，他就口若悬河地给我分析投资价值、股票市盈率、可供炒作的消息面。

天明苦口婆心地怂恿我买奥运概念股，我固执己见，偏要买金融股；他极力推荐旅游股，我非要买资源股。我告诫他：“78%的财富集中在22%的人手中，22%的人掌握着78%的财富。别人买时，我们卖。别人卖时，我们买。只有逆向思维，才能独树一帜。”

我们各执己见，最后我一气之下，把家里的积蓄一分为二，各自为政。大相径庭的投资观念让我们水火不容，展开竞赛，比谁的投资收益高，赛谁的战果辉煌。

投资大赚，帮助穷亲戚要讲策略

我的闺中密友要去澳大利亚定居，被签证搞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等着套现的住房，请我一定帮她卖掉。

环视朋友住了五年、位于南郊大学城的房子，我眼前一亮，投资房地产的念头油然而生。很快，我就将朋友的房子买下。我兴高采烈地拉着天明去看房，天明说：“每月1000元出租，细水长流嘛。”我却固执己见：“卖出去，立竿见影。”我们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愿意妥协，最终不欢而散。

一星期后，我毅然卖掉长势喜人、暴涨160%的股票。兑现后，结清房款，把房屋过户到我名下。房产易主的第二天，我委托中介公司挂牌交易。不到两个月，这套二手房给我带来2.5万元的纯收入。与此同时，我瓜分了这块“蛋糕”，一部分投资基金，一部分追加股市。

天明也不甘示弱，把我们腾出的一套70平方米的旧房，包括家电等以每年1.5万元的市价出租，把收到的租金悉数存在儿子名下，预备他以后继续教育的费用。

当我们的投资比赛如火如荼进行时，婆婆一个电话把我们召集到二姑姐家。

一进门，就看见天明的四舅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二姑姐把天明拉到一旁耳语一番，我们才知道了实情。

几年前，靠天明兄弟姐妹资助，身体残疾的表弟福贵娶了山里的媳妇晓岚。而后，大姑姐将晓岚接到耀县，安排她在自己的电线厂当业务员。两年后，大开眼界的晓岚把嗷嗷待哺的儿子扔给丈夫，与一个供货商私奔了。

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四妗子搂着哭闹不止的孙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咒骂大姑姐：“都是你把晓岚叫来帮忙，让一个山里娃长了见识，心野了，现在跟人跑了……你赶快给我把人找回来，要不然，我一家四口就吃住到你家……”

一直蹲在地上、吸着旱烟的四舅，沉默许久后，开口恳求天明：“你在省里工作，认识人多，一定要想法子把人寻回来。”

家里乱作一团，大人哭，孩子闹，所有饱含希望的目光投向天明。天明火冒三丈：“都别闹了！四妗子，我姐也是好心，你不要埋怨她，我来想办法。”

不知费了多少周折，天明在公安厅同学的帮助下，终于在郑州找到晓岚。但是，男方坚持要两万元才肯放人。天明不敢耽搁，连夜马不停蹄地赶回西安筹钱。

目睹儿媳妇垂头丧气地被大队人马“押解”回来，四妗子戳着晓岚额头，趾高气扬地怒斥：“你生是我家人，死是我家鬼。孙猴子咋能逃出如来佛的掌心？”

有了众人撑腰，一贯畏缩的福贵扑上去给了晓岚一通响亮的耳光。看着母子俩飞扬跋扈、晓岚脸上通红的掌印，我义愤填膺。我一把推开福贵，拉过晓岚打抱不平：“当初你娶媳妇就是乘人之危。婚姻要门当户对，凭你那德行根本配不上晓岚。就算把晓岚赎回来了，你留得住人，能留得住心吗？”

婆婆“噌”地坐起来：“易梅，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

我滔滔不绝地说理：“俗话说，捆绑不能成夫妻。要想留住晓岚，福贵必须尽快脱贫致富。我们股票赚了一些钱，可以扶持他种植大棚菜。晓岚勤快又有经济头脑，我们可以资助她开个凉皮店。她也是穷怕了，只要她好好过日子，我们既往不咎。”

一旁的天明对我的话感到意外，小声嘀咕：“这么慷慨？难得啊！”我假装没听见，继续我的理论，不知怎么搞的，最后竟扯到股票上了，天明忙让我打住，说回家专门给他上课就行了……

年底收官，我的股市收益率高出天明25个百分点。

作为对我的奖励，他从香港出差回来，用他股海弄潮获得的收益给我买了心仪已久的首饰。看我手腕上戴着最新款式的黄金手链、脖子上挂着铂金镶钻项链，又来巡视的婆婆怒目圆睁，不满地数落：“你俩咋不会过日子，那链子能当饭吃？一下花1万多块，一点儿都不心疼。”

天明笑容可掬地解释：“妈，花钱也是为国解忧，拉动消费。何况，这些钱都是易梅自己赚的，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她还孝顺，让我给您也捎了一对金耳环。”

听了儿子这句话，婆婆接过金灿灿的耳坏，转怒为喜，眉开眼笑地让天明给她戴上。

婆婆回屋照镜子去了。

我得意洋洋地把账本递给天明，他仔细翻看着，啧啧称赞：“实践证明，你是名副其实、货真价实的会计师。”合上账本，他感慨万千，“虽然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但是够用就行了。你千万不要钻到钱眼里，变成一台只知道赚钱的机器，把人生的其他乐趣都忘了。”

我风趣地说：“放心吧，我还要感谢你家的亲戚，要不是他们三番五次地麻烦我们，也不会激发我赚钱的潜能。对你三舅、四舅，我们要采取开发式扶贫。我和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联系了，打算给三舅、四舅每家赞助10头约克、长白和杜洛克优良种猪，帮助他们脱贫致富，响应党中央的号召，走共同富裕的道路。他们日子好过了，也就不会再来打扰咱们了。”

天明茅塞顿开，喜形于色：“好啊，我怎么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