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 露
贵州省原省委书记刘方仁因收受贿赂被判无期徒刑,曾经以“勤政”而闻名的“封疆大吏”就此轰然倒下。
而在刘方仁贪赃枉法的背后,是扭曲的亲情。嫁入豪门的儿媳妇凭借公公的宠爱,巧妙利用省委书记的权力大肆敛财,将公公的晚节和全家人的幸福一起拖入了泥潭。
小职员变身金凤凰,
“善解人意”博得宝马轻裘富贵乡
1971年出生的易阳,原是贵阳一家商业银行的职员。她身材苗条、五官秀丽,与所有漂亮的女孩子一样,对爱情充满了幻想。不久,正值芳龄的易阳,经人介绍认识了刘方仁的小儿子刘小伟。起初,有研究生学历的易阳并不满意,当得知刘小伟是省委书记刘方仁的公子后,她动心了,终于成为刘家小儿媳妇。
刘方仁与妻子感情不好,因此回到家后总是寡言少语,唉声叹气,家里的气氛沉闷而压抑。开朗活泼的易阳嫁入刘家后,让这个家充满了活力。每当刘方仁回来,善解人意的易阳立刻端茶送水,“爸爸”长“爸爸”短地叫着,像女儿一样给刘方仁捏捏肩、捶捶背,用女孩子特有的方式向长辈撒娇,常逗得刘方仁开怀大笑。慢慢地,刘方仁对这个小儿媳妇越来越喜欢。而不久之后发生的事,让刘方仁对易阳更加偏爱。
在贵阳,贵州饭店是一些政要巨商会集的地方,也是刘方仁经常光顾的地方。在那里,早已对年逾半百的妻子失去兴趣的刘方仁遇到了年轻漂亮的服务员郑和英。郑和英娇艳妩媚,一双凤眼顾盼流转、清澈多情,刘方仁不知不觉间便醉倒在那一潭碧水中。按捺不住激情涌动,刘方仁频频与郑和英见面。而郑和英不仅在肉体上满足了他,还让他感受到一个女人的体贴入微与浪漫风情。
渐渐地,刘方仁觉得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善解风情的女人。他每天早晨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郑和英打电话。倾诉一番相思之苦之后,他才能安心地开始一天的工作。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刘方仁“红杏出墙”很快传到妻子的耳朵里,妻子不依不饶、大吵大闹,一时间,家里战事不断。易阳一方面劝婆婆,一方面暗中常替公公打马虎眼,平息了许多纷争。刘方仁因此更加宠爱这个聪明伶俐的儿媳妇。
生活环境变了,生活的态度也会变化。易阳在银行工作,收入不低,本来她对自己的工作、收入都很满意。可是嫁到刘家后,迎来送往的都是高干、富商,与那些人相比,她感到自己总是显得有些寒酸。公公掌管着全省,自己怎么能比别人差呢?
1997年下半年的一天晚上,刘方仁回到家里,易阳给他捶着肩膀,感慨地说:“爸爸,您真是个清廉的好官呀,您 看您的朋友家里,您再看咱们家里,除了公家给您配的生活用品外,没有几件珍贵的东西。现在您在位,大家都求你,过几年您下来了,咱们家还要靠公家的配给,只怕生活都要成问题的。”
这些话要是从妻子或儿子嘴里说出来,刘方仁定会大发雷霆,可是从易阳嘴里说出来,刘方仁不仅没生气,还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嫌我们刘家穷了?那好啊,我等着你来改变我们刘家的贫困面貌呢!”
“爸爸,这可是您说的!这几年我学了一些经营管理的知识,想自己办家公司试试呢!”
刘方仁笑道:“你想有出息,当然好啊!”
“爸爸,那我就干了,赚不到钱您可不能把我一脚踢出去不管呀!”易阳雄心勃勃,又不失女儿家的妩媚,刘方仁很是开心。
于是,易阳辞去银行的公职,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经营内容包括广告、房地产、工程、交通,反正什么赚钱做什么。听起来很有气派的一个公司,其实没有几个人,主要的业务就是打着刘方仁的旗号承揽各种工程项目,然后转手倒卖,从中赚取巨额手续费。业务人员就是刘小伟。
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正赶上贵州大量修建高速公路。易阳得到消息,就让丈夫刘小伟跑到交通厅找厅长卢万里要工程。卢万里是刘方仁提拔的,刘方仁还承诺过要提拔他当副省长。卢万里没有把项目直接批给刘小伟,而是找到刘方仁说:“刘书记,刘小伟目标太大,人们都认识他,不如让易阳来找我,认识她的人少,我可以公事公办地把项目批给她。”刘方仁沉吟片刻,说道:“孩子想自己闯一番事业,不过还需要历练历练。你就公事公办吧,别因为是我的孩子就抹不开面子。”
第二天,易阳就出现在卢万里的办公室,卢万里马上安排人把一段高速公路的项目交给易阳去做。易阳拿到项目批文,转手卖给等米下锅的建筑公司。就这一倒手,易阳赚了180万元。后来易阳又多次去要项目,卢万里当然有求必应。
几笔生意做下来,易阳的腰包很快鼓了起来,换了一辆非常耀眼的红色跑车,过上了她向往的宝马轻裘的生活。
看见易阳这么张扬,刘方仁怕给自己惹麻烦,就让她和刘小伟去深圳注册了一家公司,仍然回贵阳来做生意,既可避人耳目,又可扩大业务。
1996年,贵州要建电信大楼,易阳得到消息后,认为这个项目非她莫属。然而,她没想到在投标中遇到了同样深得刘方仁宠爱的对手。
儿媳妇叫板小情人,
手心手背省委书记一碗水难端平
与易阳竞争的对手是快达房地产有限公司老板陈林,在贵阳有“地下组织部长”之称。他对电信大楼的主办方宣称:“刘方仁是我大哥,电信大楼如果不给我做,任何人都做不成,有人还要丢乌纱帽!”
30多岁的陈林是郑和英的表哥。陈林知道郑和英在大名鼎鼎的贵州饭店工作,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能通过郑和英认识和攀附几个高官,但没想到郑和英竟钓到了省委书记这样一条大鱼。
当郑和英告诉他,她与刘方仁关系非同寻常时,陈林根本不信。于是,郑和英当着陈林的面打通了刘方仁的电话。
那天晚上,郑和英把陈林介绍给了刘方仁。陈林感到高兴的是,刘方仁对他很热情,没有一点省委书记的架子。当天晚上,陈林就将刘方仁和郑和英安排在自己公司那间舒适的办公室里,让两人享受了一晚上安全、私密的时光。刘方仁很满意,因为比在贵州饭店顾忌自己的身份、担惊受怕强多了。
此后,陈林多次把郑和英与刘方仁接到自己的公司里幽会。那时陈林开的是一辆桑塔纳,刘方仁上车前总要东张西望地看一看。陈林明白了,桑塔纳与刘方仁的身份不配,马上换了一辆奥迪,每次都是亲自开车接送刘方仁与郑和英。有时刘方仁到北京开会,陈林会把郑和英送到北京与刘方仁见面。
陈林知道,要想夯实与刘方仁的关系,光靠郑和英的姿色还不够,需要送钱。1995年3月,刘方仁要出国,陈林委托郑和英送给刘方仁1万美元。那是陈林第一次给刘方仁送钱,刘方仁百般推托,郑和英说:“我们俩之间还要分得那么清吗?您要出国了,需要用钱,这是我作为爱人的一点心意啊,咱俩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不要吗?”
有了第一次,接下来就好办了,陈林又通过郑和英转手送过几次钱,共计12万元人民币、两万美元!
陈林毕竟是商人,金钱不会白白投入。看到刘方仁完全迷失在财色圈套中,陈林知道,应该利用他手中的权力回收投资了。
其实,陈林的公司与易阳的公司都不具备承揽电信大楼的实力,但因为两人都搬出了刘方仁,因此都顺利地通过了初审。最后投标时,还剩下五家公司,其他三家了解情况后,自动撤出,只剩下陈林和易阳叫板。
陈林几次在刘方仁面前提出要接这个工程,请刘方仁提供帮助。虽然对陈林印象不错,但刘方仁有自己的规则:打着他的旗号可以,他装着不知道;但让他亲自出面去要项目,他可不愿因此落下口舌。刘方仁于是说道:“这种事情我不便出面,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陈林一看自己搬不动刘方仁,就让郑和英给刘方仁吹枕边风。刘方仁与郑和英勾搭时就曾经约法三章,其中之一就是郑和英不能干预刘方仁的工作。现在郑和英提出让刘方仁帮助陈林要项目,刘方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陈林一看光用软招不行了,就指使郑和英逼宫:如果刘方仁不帮忙,他就把刘方仁与郑和英的事情公开出去,还要郑和英告他强奸罪!
一个省委书记真要传出这种事,还不出事?迫于郑和英和陈林的压力,刘方仁打算暗施援手,让他们承接电信大楼的全部工程。
此时,易阳早已打听到,跟自己叫板的那个老板原来是公公情人郑和英的表哥。当初公公婆婆因为郑和英而吵闹时,是自己劝说婆婆网开一面、不要把事情弄大的,也是自己暗中帮着彻夜不归、与情人幽会的刘方仁在婆婆那儿打圆场。没想到竞标时,对方也打着公公的旗号丝毫不让!易阳于是找刘方仁帮忙,刘方仁一听又是电信大楼的事,就推托说:“我是一个省委书记,社会上已经有人对你开公司的事说三道四,这种事情我不便出面。再说,项目有的是,你为什么非盯着这个项目呢?”
要说别的项目并不是没有,可是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被公公送给别人,易阳觉得自己在刘方仁心目中还赶不上一个不敢公开见人的情妇,赶不上陈林那样一个下三烂的小混混,心中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她觉得窝囊,咽不下这口气。
易阳决定调动家庭关系,奋力一争。
易阳把事情告诉了婆婆。刘方仁妻子知道自己对刘方仁没有吸引力了,一度默许刘方仁在外面拈花惹草,但在钱财上却控制得很严。得知刘方仁要把自家儿女的利益让给他的情人,她再也无法容忍丈夫胳膊肘往外拐,于是跑去办公室把刘方仁大骂一通,刘方仁让秘书苦劝,可怎么也劝不走。
刘方仁想起儿媳妇易阳,打电话将易阳找来。易阳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把婆婆劝走了,回头又打电话给刘方仁:“爸爸,对不起,这件事让您为难了。妈妈是为了家里的利益,但我说服了妈妈,也说服了自己,我决定退出竞争。”
易阳越是这样说,刘方仁越觉得自己犯糊涂,不该把家庭利益让给别人。可是郑和英和陈林又催逼甚急,动辄以检举、告状相威胁。最后经过仔细权衡,刘方仁说服主办方,把电信工程的主体项目交给陈林去做,但把电梯的采购业务交给易阳。易阳根本不愿自己花费心力去购置什么电梯,转手把订单一卖,轻松赚到200万元。
刘方仁勉强过关,也给易阳找回了一些面子。
500万掀翻翁媳俩,
省委书记沦为敛财的商业筹码
从电信大楼一事,刘方仁看清了陈林的真面目,也觉得一个女招待的感情靠不住,再加上年事已高,对苟合之事已经力不从心,便慢慢地疏远了郑和英。但毕竟有过一段私情,他便把郑和英调到一个银行做仓库保管员,算是了结了这份孽缘。
易阳利用婆婆部分地达到了目的,刘方仁不但没有埋怨她,反而对她更加信任了。在情人逼宫时,儿媳妇能体谅自己的苦衷,他认为易阳比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强。而且,他觉得易阳有经营头脑,知道顾家,为家庭的经济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渐渐地,刘方仁想通了,既然儿媳妇在做生意,反正一些工程交给谁做也是做,不如让孝顺的儿媳妇去做。
易阳也很会来事,有钱了,常常给刘方仁买点他喜欢的东西。刘方仁喜欢吃油焖大虾,易阳就常常买了虾,亲自下厨。刘方仁很高兴,对这个工于心计、敢作敢为的儿媳妇几乎有求必应。
刘方仁和妻子都患有椎间盘突出症,易阳于是趁机把一个按摩师带到家里,给老两口按摩,按得老两口病痛减轻,全身舒畅。
那个按摩师其实是易阳的商业伙伴胡玉娥送给刘方仁的一件厚礼。胡玉娥经营着贵阳的十几家公司,固定资产几亿元,她早就想与刘方仁拉上关系。
由于按摩师的作用,胡玉娥成为刘方仁家里的常客,逢年过节,红包一送就是几万元。不久,胡玉娥提出请刘方仁帮忙。胡玉娥正在开发常青藤小区,按照市里的规划,这个小区只能盖六层,高了会挡住后面的文化景观,影响市容。但如果只盖六层,又赚不到多少钱。胡玉娥想让刘方仁出面给市里说一说,改一改规划。
修改规划是个大事,弄不好会引来老百姓的反对,酿成大错。刘方仁不愿帮这个忙,可是易阳的几句话让刘方仁改变了主意。
“爸爸,就因为这事难,胡玉娥才请您出山,只要能盖到20层,她就能多赚七八千万,她能让您白帮忙吗?”
胡玉娥再次见到刘方仁的时候,刘方仁拿话点她:“胡总啊,我听市里的同志说,你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胡玉娥立刻就明白了,第二天就送来33万元,并讨好地说:“33,就是升升,我祝刘书记不断高升,我们都跟着您发财!”
刘方仁收下钱,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常青藤小区的规划重新设计,一座28层的大楼被批准。
胡玉娥拿到新规划后,又送来100万元。
胡玉娥本来就财大气粗,攀上刘方仁后,更加不可一世,四处宣扬她跺一跺脚,贵州的政坛就会地震,生意上胃口也越来越大。
1998年,贵阳市国资局准备转让“贵州中天”的股权。“贵州中天”是当时贵州优质的国有资产,因此应者云集。胡玉娥也想花大价钱全额购买贵州中天。
胡玉娥找易阳商量认购之事。易阳早听说了此事,她也想买,但苦于没有足够的资金。凭着几年生意场上的经验,易阳觉得这笔生意不只是商业运作就能完成的,没有重要领导人发话,谁也不敢擅自做主。刘方仁可能会成为最终拍板决定这桩买卖的人。胡玉娥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来找易阳合作。
易阳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在这桩交易中的分量,胃口也被吊了起来。她试探性地问胡玉娥,如果她帮助促成此事,能得到多少好处。胡玉娥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意思是300万元。
易阳心里一动,没想到自己的价码已经这样高。但她没有马上表态,嘴上说要与公公商量,其实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
果然,大鳄出现了。“贵州中天”股权转让的事情传到北京,北京世纪兴业公司董事长刘志远也想收购中天股份。为保证收购顺利,刘志远辗转找到了易阳,并郑重承诺,只要收购成功,给易阳500万元。
易阳犯愁的是,贵州有好多家公司都要买贵州中天,出的收购价都不低,刘志远的出价比贵州出价最低的公司还少200万元,怎么能让北京的这家公司成交呢?
刘志远精心地设了一个饭局,让易阳请来了刘方仁。酒过三巡,刘志远对刘方仁在贵州的“丰功伟绩”猛吹了一通,并庄严承诺要为贵州的发展提供资金,除了购买贵州中天外,还要给贵州投资几个亿,建发电站,盖学校,然后又悄悄地告诉刘方仁说,只要能顺利拿到贵州中天的股权,一定保证让易阳拿到500万元酬金。
听说儿媳妇能拿到500万元酬金,刘方仁冠冕堂皇地说:“你来贵州投资是好事,贵州属于老少边穷地区,最缺少资金,只要你能为贵州的发展带来好处,尽管来找我,遇到什么困难我帮助你。”
最终,贵州中天被刘志远以低于市价500万元的价格买走。贵州中天落在刘志远的名下后,易阳果真拿到了500万元酬金。然而,就在这笔钱到手后时间不长,易阳就被贵阳市检察院带走。
2002年10月,已经调任贵州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刘方仁被“双规”。中纪委调查表明,刘方仁任职期间为儿媳妇易阳提供诸多便利,支持纵容其“放手经商”,放手倒卖工程项目,使其获利2180多万元。2004年6月2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刘方仁无期徒刑。一年后,易阳被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5年。
在庭审中,从人生最得意处跌落下来的易阳声泪俱下:“我十分羞愧,我的行为,不但害了自己,还给家人带来了不幸。我错用了爸爸的权力!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普通的母亲,我30岁才生孩子,孩子还不满11个月,我就因为贪欲而离别嗷嗷待哺的孩子。身居高位的爸爸没有始终如一地对我们严厉管教和约束……我本来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今天成了阶下囚,悔不当初啊!”
2007年5月,面对记者,经过近五年改造和反省的刘方仁感叹道:“我最大的错误在于被色情和亲情迷惑了眼睛,以至于不能明辨是非,成为情人和儿媳妇的商业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