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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7期  总第4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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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太棘手:婆婆难容宠物狗

                              文/易 梅

生活在城市中,左邻右舍很少来往,几乎不走动。我们夫妻又忙于工作,宠物狗小拳就成了家里的活宝,特别是独生儿子更是将它视为最好的玩伴。可婆婆却与小拳势不两立,三令五申的禁狗令更让我们束手无策……

 

老泪纵横:

“要妈还是要宠物?”

2006年婆婆74岁生日那天,我和丈夫海华在酒店订了两桌丰盛的酒菜。吃完饭,我让服务员把剩下的肉菜打包,准备给宠物狗小拳带回去。婆婆一听我说要把只吃了两条腿的鸡肉喂狗,气就不打一处来:“造孽呀!一盘葫芦鸡30多块,给狗吃?”

一进家门,我就忙着给饥肠辘辘的小拳喂打包带回的肉菜。没想到,婆婆一把夺过饭盒,气哼哼地质问:“这么好的东西还真喂狗?留下,晚上我吃!”

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美味被抢走,小拳愤怒地在原地打转,张开大嘴吐出长长的舌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透着威胁的意味。这时,婆婆捧着饭盒正朝厨房走。小拳猛地腾空而起,一下子咬住婆婆手中的饭盒!婆婆吓得面如土色,松手放开饭盒,瑟瑟发抖:“海华,海华,快管管这畜生……”

目睹突如其来的变故,随后进门的海华大惊失色,怒斥小拳:“卧下!”小拳委屈地张开嘴,一甩头将咬在嘴里的饭盒甩出几米远,乖乖地匍匐在海华脚下,却龇牙咧嘴地瞪着抢去它食物的婆婆。

婆婆跌跌撞撞地倒退着,一屁股坐沙发上,惊魂未定,命令海华:“你快撵走它!这畜生跟我结仇了!要不,你现在就送我去你大哥家!”

海华毕恭毕敬,端了一杯茶水安慰受惊的老娘:“妈,小拳平时很温驯,你今天抢了它到嘴的肥肉,它才对你不友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婆婆指着海华的鼻子:“今天,你说清楚,要妈,还是要这畜生?要它,我立马抬脚走人!”

海华息事宁人,为难地看着我:“咱们还是把小拳送人吧。它跟妈势不两立,明天我们一上班……考虑妈的安全,你还是忍痛割爱吧!”

我绷着脸问:“送人?送谁?一时半会儿,到哪儿去找收留这种烈性犬的人?你以为我喜欢自讨苦吃?还不是这一年来,家属院接二连三地被盗。养狗看门,为的是解决我们的后顾之忧!”

婆婆瞪大眼睛,疑惑不解:“门口不是有保安吗?还用得着养狗看家?”

我愤愤不平:“别提保安,一说他们就来气!咱院子的门卫根本就是摆设。有天晚上,一至六楼除了有斑点狗的三楼那家,其他住户无一幸免,我们失窃的笔记本电脑到现在也没着落!”

话虽这样说,可我还得四处求人收留小拳。但打爆电话,也没有一个人敢答应。当下,婆婆老泪纵横,伤心欲绝地数落海华:“我含辛茹苦养大你,供你念完大学。现在,你有出息了,就要狗,不要你妈!我找你哥评理去!”

看婆婆无端教训海华,我急忙解释:“妈,您别生气。没看我们正联系吗?小拳是大型狗,不是说送人就能送人。你不问青红皂白去告状,海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传出去,败坏了你儿子的声誉,对你有啥好处?”

海华苦口婆心地规劝老娘住下,保证尽快找到收留小拳的人。

第二天,海华开车把小拳送到乡下二舅家,并留下一袋骨头。他答应二舅,过几天就接小拳回去。

七天后,婆婆说要去大儿子家。送走婆婆,我急忙催海华去接小拳。天天念叨小拳的儿子欢呼雀跃,一定要跟我们去乡下接小拳。

寄人篱下的小拳无精打采地卧在大青石上,懒懒地晒着太阳。一见我们,它霍地站起来,耷拉的耳朵“腾”地竖起,摇着尾巴,猛扑过来抱住儿子的腿。老态龙钟的二舅蹒跚着迎上来,叹着气:“我也不知道你们成天给它喂什么?我喂它饭菜,它嗅嗅,就夹着尾巴怏怏地走开了。”

儿子心痛地抚摸着小拳的头,眼泪汪汪:“妈,我们带小拳回家吧!它还要跟我踢足球呢。”

 

七窍生烟:

“真是玩物丧志!”

2006年年底,我们乔迁新居,如何处置小拳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新居位于旅游风景区,这里一年四季游人如织,属限制养犬、尤其是限制养大型犬区域。

搬家这天,儿子可真急了:“小拳是家里的成员,不带它走,我也不走!”一直僵持了整整一天,最后在我苦口婆心开导下,儿子才勉强同意让我的同学小丽代养小拳。

小丽家在郊区,距我家很远。儿子断然拒绝开车送,坚持再最后一次陪小拳散步。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我和儿子牵着小拳出门。母子俩的腿都像灌了铅一样,谁也没有心思说话。小拳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从它忧郁的眼中能看见点点泪光。

正午时分,到了小丽家。我用一根很粗的拴狗绳把小拳绑在小丽家门口的小树上,依依不舍地走了。离开小丽家时,儿子拿出积攒了一年的零花钱,非要交给小丽的儿子不可,要他一定善待小拳,并承诺一到节假日,就立刻来看它。小拳见我们要走,便拼命挣扎,不停咆哮,挥着锋利的爪子,疯狂地刨着地面。我们走出很远还能听见小拳声嘶力竭的吼声。儿子对着小拳的方向号啕大哭……

小拳走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回家后,看不到那活蹦乱跳的身影雀跃着迎接我,我才恍然大悟:小拳走了。儿子一蹶不振,干什么事都漫不经心,无精打采。每天放学,失去了如影随形的玩伴,儿子垂头丧气,只得独自踢足球。望着儿子的身影,我理解了独生子女的寂寞和孤独。

三天后,小丽给我打电话说,就在我们离开当天,小拳咬断绳子跑了,绳子上留下了斑斑血迹。晚上,小丽全家出动,折腾了一夜,天亮时终于在我家旧居找到了小拳——只见小拳纹丝不动地趴在旧居门口的脚踏垫上!邻居对小丽说,小拳回来后什么都不吃,就这么安静地趴在这里。家属院里左邻右舍络绎不绝地来看它,给它送来很多好吃的,可小拳对美味无动于衷,依然泥塑一样卧在门口。

小丽无可奈何,只好打电话叫我们来把小拳带走。我和儿子立即赶回旧居。看见主人,小拳欣喜若狂,猛扑过来。拥抱着失而复得的小拳,儿子涕泪长流。回到新家,饥不择食的小拳感激地望着我们,狼吞虎咽地吃完一海碗饭。

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馨快乐。可惜,好景不长。一星期后,居委会王大妈登门向我宣读《西安市限制养犬条例》,动员我无论如何要送走小拳,以免影响全区的创卫工作。我们不得不再次面对这个残酷而棘手的问题。我和海华争论的结果是,把小拳放到临潼。儿子激烈反对:“我姑妈吃斋,自己都不吃肉,怎么能给小拳买肉?她家那狗乐乐吃的都是残羹剩菜,还指望她给小拳喂什么?”

星期天,一跳上车后座,小拳还以为和从前一样带它去兜风,兴奋地四下张望。车驶进大姑子的电线厂,小拳就和扑上来的乐乐打得不可开交。

了解到主人的真实意图,小拳狂躁不安。我拿出一根它爱吃的火腿肠,小拳心不在焉,围着我不停地哀号,像在抗议。车子启动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小拳“嗖”的一下蹿到车顶。海华大惊失色,急忙踩刹车,我和儿子冲下车,急忙抱着小拳……

无奈,大姑子用铁链将小拳拴在树干上,催促我们快走。我和儿子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小拳拼命地朝门外冲,铁链被扯得“哗哗”响。

送走小拳后的几天,我们一家三口都觉食不甘味。吃饭时,儿子自言自语:“不知姑妈给小拳喂的啥?”睡觉时,儿子唉声叹气:“小拳该洗澡了。我姑妈哪有心思给它洗?玩了一天,多脏啊!”

十天后,实在不放心小拳,我们全家驱车到临潼看它。没等车停稳,大姑子就告状:“赶紧领走小拳!自从你们走后,它绝食了一个多星期。呼它,它装聋作哑,却对着来厂买货的顾客狂吼。最近来进材料的人明显减少了,都是小拳惹的祸,你们得给我赔损失!”

再看小拳,它已经病得不能行走,大便全是血水,无法进食。我忙端来水喂小拳,可它几乎连睁眼的力气都耗尽了。我心急火燎地催海华开车,把小拳送进县里一家宠物医院住院治疗。检查完后,医生为难地表示:“它绝食时间太长,造成内脏衰竭。”

我们三口夜以继日、寸步不离地轮流看护。当天晚上输完液,小拳总算有所好转,开始贪婪地大口喝水。虽然每小时都要拉一次血水,它仍然坚持不在床铺大便。打针时,它不再挣扎躲避,但从发抖的肌肉能判断出它有多痛。

之后,海华和儿子配合默契,一个小心翼翼地扳开小拳的嘴,一个像喂婴儿一样,用奶瓶灌它营养丰富、容易消化的流食。儿子依依不舍地回学校上学去了,临走握着小拳的前腿鼓励它:“小拳,快点好起来,我在家等你,啊。”

得知海华为了照料病狗,竟然动用十几年放弃的年休假,婆婆气得七窍生烟,痛心疾首地感慨:“还是老祖宗说得对呀,真是玩物丧志!我还指望你光宗耀祖呢,你现在为了一只畜生,连班都不上了!”

 

判若两人:

“回老屋住,让小拳陪。”

八天后,在医生精心治疗和我们细心护理下,小拳终于康复出院了。我们如释重负,兴高采烈地把它带回家。小拳像淘气的孩子一样在地板上又蹦又跳,打滚撒欢。

“开饭了!”我在餐厅一喊,海华、儿子、小拳从各自的房间争先恐后地跑出来。一瞧我准备的饭菜,海华就酸溜溜地说:“你儿子吃红烧肉,小拳吃牛骨头炖胡萝卜,给我吃的是荞面窝头、小米粥。我的待遇不如狗啊!”

我指着他的鼻子,反唇相讥:“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跟狗争宠?给你吃五谷杂粮,是预防你‘三高’啊。”

听我冷嘲热讽,海华却不忘警告我:“我妈要是来看到你做的这些饭菜,一定会认为你虐待我。她来了,你可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免得她跟你急。”

2007年2月上旬的一天夜里,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大姑子打电话说婆婆中风了,正在县医院抢救。我和海华心急火燎地往临潼赶。走前,我给小拳食盘里放了三个包子和几块来不及煮熟的牛骨头。我们在医院衣不解带地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婆婆苏醒。在这三天里,小拳在食物殆尽的情况下,饥肠辘辘,靠喝浴缸里的凉水忠心耿耿地守着家门。

婆婆大病初愈,行动不便,脾气变得刁钻古怪。大姑子在劳务市场找的几个保姆都因为婆婆为人苛刻,一个个一气之下不辞而别。海华跟我商量:“妈70多岁了,我们还是克服困难,把她接到西安,好好照顾。”

每天我们上班前,我都把早餐给婆婆准备好。中午,我们三口都不在家吃饭,我就训练小拳负责给婆婆买午餐。小拳叼着竹篮子,里面放着我写好的纸条和钞票。小拳从十楼走楼梯下到一楼,到小区门口的饭店把饺子、西红柿鸡蛋面或盒饭买回来。回家碰见有人开电梯,它会毫不犹豫地蹭进去。到家了,小拳蹿出电梯,然后放下篮子,用爪子拍门,低吼,提醒婆婆开门。

来探望老娘时,海华的兄弟姐妹亲眼目睹小拳熟练地买饭,都异口同声地啧啧称赞:“小拳,真聪明!”

儿子抱着足球,自豪地说:“放心吧,奶奶住我家,有小拳帮忙呢。它还能陪我踢足球,不信,你们跟我下楼一睹小拳的风采。”

两个月后的一天,在小区的草坪边,居委会王大妈拦住我说:“易梅,我知道小拳对你们一家的重要性。可是,街道办三令五申禁止饲养宠物。希望你理解我,支持我的工作。”

听了这话,我六神无主,一想到前些日子送走小拳的悲惨情景,我心有余悸。海华和儿子一回家,我就忧心忡忡地告诉他们:“王大妈又在催促我们处理小拳。”儿子急得抱住小拳:“我再也不让你们送走它。”

从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小拳知道自己要再次远离主人,沮丧地缩在茶几下面。吃饭时,任我怎么呼唤它都无动于衷。儿子拿出火腿肠,它把头扭向一边不理不睬。

海华召集婆婆、我和儿子开会,商量怎么安置小拳。最后,众口一词:把小拳送到旧居继续喂养。

每天,我乐此不疲:从城南的新居到城中的旧居,在旧居给小拳准备好食物,然后跳上开往城南的公交车。尽管每天焦头烂额,力不从心,常常顾此失彼,但是一看到小拳在我精心喂养下健康、茁壮地生长,我就甘之如饴。每当夜幕降临,儿子和威风凛凛的小拳在环城公园踢球时,遛狗的人就对毛皮油光可鉴的小拳评头品足:“看那只大狼狗多神气!奔跑起来,像黑色的闪电。”

我们上家政中心请来钟点工为婆婆做午饭。晚上我们一回家,百般挑剔的婆婆就告状:“看你们叫来的女娃,还不如小拳乖。炒个菜放那么多油,还吃了咱们两个苹果,喝了一瓶饮料。我说她几句,她就跟我顶嘴,说她明天不来了。我还是回老屋住吧,让小拳陪。”

海华哭笑不得:“妈,你对人要厚道、宽容,小姑娘吃两个苹果,你就唠叨人家。我要是她,我也不来伺候你。可怪呀,以前,你和小拳格格不入,现在竟然表扬它了,难得呀。”

 

(易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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