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 宇
婚姻如果带有功利的色彩,往往便是不幸的开始。2007年5月18日清晨,北京警方接到举报:海淀一公园的一条长凳上发现一名女婴。当警方赶去将孩子送往医院后,孩子因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死亡。
警方随即展开侦查,发现遗弃孩子的竟是她的亲生父亲,这名中关村的IT精英为了一段所谓“纯洁的婚外恋”,而将亲生骨肉抛弃……
功利“京婚”埋祸,
“隐婚男人”爱上女领导
1998年9月,25岁的刘铭研究生毕业后来到北京,进入海淀区中关村一网络公司做程序员。刘铭的父母都是江苏盐城的农民,对儿子寄予厚望。为了回报父母,也为了在北京有个好的发展,刘铭把全部精力和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三年后,刘铭成长为公司的业务骨干,月工资升到4000多元。
2001年4月,在朋友的介绍下,刘铭认识了一个叫邓萍的北京姑娘。邓萍比他小两岁,是一家商城的营业员,父母都是机关里的普通干部。虽然邓萍长相平平只有中专学历,但她北京姑娘的身份对刘铭这个“北漂族”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与她结婚,起码以后孩子是北京户口,上学不用交赞助费。
短短一年时间,刘铭与邓萍就完成了从相识、相恋到结婚的全部过程。2002年5月,两人举行了婚礼。也许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透着功利,与邓萍在一起,刘铭始终找不到激情四射的感觉。刘铭是研究生学历,而邓萍只有中专文化程度,他们无法进行精神层面的沟通和交流。邓萍热衷于谈论谁家买了房子,谁有了私家车,哪个邻居又买了一套漂亮的衣服。而刘铭对这些婆婆妈妈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更让刘铭非常反感的是,邓萍以自己是北京人而高高在上,动不动就对刘铭说“你这个外地人……”
有一天,夫妻俩吃晚饭时,两只蟑螂从桌子上爬过。邓萍脸一板,没好气地说:“以前北京从来没有蟑螂,都是你们外地人带来的。”刘铭气得咬牙切齿,心里暗暗后悔:“我怎么娶了这么一个低素质的女人!”此后,每天晚饭后他干脆躲进卧室里看书,把邓萍一个人留在客厅里看电视。
2003年秋天,刘铭的父母来北京看望儿子和儿媳妇,邓萍对公公婆婆表现得很冷淡。每天吃饭时,她都要把老人的碗和他们的分开,刘铭几次想发作,但怕父母伤心,只得忍了下来。有一天早晨,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刘家父母没有及时收拾被子,邓萍拉长脸说:“农村人就是不讲究,看你们把沙发弄成什么样子了!”刘家父母一时手足无措,拘谨得像两个孩子。住了没几天,老两口就借口农活忙执意要回去:“儿啊,只要你在北京过得好,我们就安心了。”
送走父母,几天来压在心头的怒气终于从刘铭心中涌出,他二话没说,用力扇了邓萍一记耳光:“你对我爹妈太苛刻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娶了你这种女人!”
至此,夫妻俩的关系开始恶化。家庭生活的不幸,使刘铭把全部精力扑在工作上,2004年,他晋升为软件工程师,月薪涨到7000元,成了别人眼中的IT精英。为了上下班方便,他按揭买了一辆白色捷达轿车。
娶了邓萍这样的妻子,刘铭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耻辱和不幸。在公司里,他当起了“隐婚族”,只字不提自己已经结婚的事实。因此,公司里的同事都以为他还是个未婚的大龄青年。刘铭的心就这样在围城边缘游走着。
2005年3月,刘铭所在的技术部来了一名叫孔倩的部门经理。IT界往往是男人的世界,孔倩的到来,给公司单调的色彩中注入了一丝亮色。孔倩不仅风姿绰约,而且女人味十足。随着交往的增多,孔倩的一颦一笑在刘铭的脑中再也挥之不去。他觉得自己像是初涉爱河的小男生,无法自拔地暗恋上了孔倩。
一向在公司沉默寡言的刘铭变得活跃起来。以前部门开会时刘铭很少发言,现在他却侃侃而谈。29岁的孔倩是上海人,来自江苏的刘铭总以半个老乡自居,在孔倩面前口若悬河、妙语连珠。这让孔倩觉得他不仅业务水平出色,而且诙谐幽默,很有生活情趣。
身为公司中层,孔倩觉得自己必须有几个忠于自己的得力干将,她首先就想到了刘铭。这年7月,技术部要为北京一家银行设计一套财务软件,孔倩把这个项目交给了刘铭负责。刘铭觉得这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带领几名同事夜以继日地加班加点。在刘铭的努力下,原本需要20天才能完成的任务,他们仅用半个月就完成了,而且客户非常满意。孔倩不禁对刘铭刮目相看。
项目顺利交接的那天晚上,刘铭以庆功为名,约请孔倩在浙江大厦吃饭,孔倩欣然前往。两人心情都不错,几杯红酒下肚,话题由工作转到了生活。刘铭问道:“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见他来接过你?”孔倩眼神里掠过一丝忧伤,叹了口气说:“大学时曾有一个男友,交往了两年最后还是分手了。这些年太忙了,一直没时间考虑感情……”孔倩喝了一口酒,随口问刘铭:“你呢?你的个人问题呢?”
刘铭心头涌上复杂的感觉,他实在不愿提起自己那庸俗浅薄的“悍妻”,与孔倩高雅的气质相比,邓萍是那么粗俗。何况公司里的人一向认为他是单身,而他在内心深处似乎一直在等待自己的真爱。想到这里,刘铭说道:“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研究生毕业后来到北京,这些年忙于工作,我连恋爱都没谈过。”说完,他火辣辣地盯着孔倩的眼睛。孔倩嫣然一笑,低下了头……
送孔倩回公寓的路上,刘铭鼓足勇气拉住孔倩的手,孔倩挣扎了几下,就任他将自己的手紧紧拽住。这让刘铭激情澎湃,兴奋得眼睛发亮:“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让我失去了自我,做我的女朋友好吗?”孔倩没有说话,羞涩地把头靠在了刘铭的肩上……
就这样,这对IT精英坠入了爱河。在公司,他们依然是上下级关系。下班后,刘铭对邓萍撒谎说要加班,然后与孔倩幽会。每次,刘铭都要殷勤地送孔倩回公寓,把洗澡水放好、把门窗关好,然后才回家。9月下旬的一天晚上,北京刮起了大风,一阵阵大风从房顶掠过,让人心头有一种无法抵御的胆寒。看着孔倩眼里流露出恐惧,刘铭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就在这天晚上,两人突破了男女的界线……
妻子情人双重夹击,
“纯洁的婚外恋”苦不堪言
与孔倩在一起,刘铭才发现,原来真正的爱情是这样的美妙,原来世界上还有一种情感让人愿意生死相许。每天与孔倩分手后回到家中,刘铭就为自己欺骗孔倩感到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但想到他与邓萍的结合是一种错误,他们之间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他迟早会离婚的,他的心便又释然了:自己对孔倩是真心的,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纯洁的、真挚的;要说婚外恋,也是“纯洁的婚外恋”,与其他人的婚外恋有着本质的不同。
从孔倩那里,刘铭的心灵和情欲都得到了彻底的满足。婚外激情让刘铭活力四射,邓萍和家被他抛到了脑后。
刘铭的反常渐渐引起了邓萍的怀疑,每次刘铭回家晚了,她都要一遍遍盘问,还偷偷翻他的提包,查看他的手机短信,发现蛛丝马迹就刨根问底。刘铭懒得搭理她,这让邓萍心里窝着无名火。
2005年12月,在一次激烈争吵后,刘铭认真地对邓萍说:“我们的感情早已吵没了,在一起已毫无意义,我们离婚吧。”外地丈夫竟敢一脚踹掉自己,邓萍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她将杯子里的水猛地泼到刘铭脸上:“你想离婚,门都没有!”当天夜里,邓萍趁刘铭熟睡之际,用绳子将他的手脚绑了起来,然后将冰凉的水果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刘铭睁开眼睛,吓得魂飞魄散,邓萍披头散发,睁着恐怖的眼睛,阴森森地说:“你再敢提离婚,我就杀了你!”
面对明晃晃的水果刀,刘铭胆怯了。他知道,女人一旦疯狂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她真的闹起来,自己在单位是“隐婚族”的真相就彻底曝光。到那时,不但孔倩会离他而去,自己在公司里也抬不起头来。一番权衡,他答应邓萍不再提离婚的事。
为了不让“悍妻”发现自己的婚外情,刘铭与孔倩的来往更加隐蔽。不久,刘铭悄悄在海淀区紫竹桥附近以月租金1200元的价格,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对孔倩谎称这就是他在北京的家。在刘铭的“家”里,他们就像一对恩爱有加的夫妻。每次幽会后,刘铭将孔倩送走,确认她已经回到自己的公寓,才返回出租屋收拾一番,然后再回到自己与邓萍的家。
为了不引起邓萍的怀疑,刘铭改变策略,开始对邓萍采取“怀柔政策”,在家里,他不再对她冷言冷语,有时邓萍发点脾气,他也赔着笑脸。
一边是“悍妻”,一边是蒙在鼓里的情人,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刘铭的神经每天都绷得紧紧的,唯恐自己一句话、一个细节没处理好就会穿帮。在这样的煎熬中,刘铭感到身心俱疲。
2006年春天,邓萍发现自己怀孕了,高兴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铭。可是,刘铭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象中的惊喜,反而闷闷不乐地对她说:“去把孩子做掉吧。”邓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拉得很长。
刘铭顿时意识到自己言语太唐突,马上柔声说:“我的事业正在冲刺阶段,如果现在就要孩子,必然会分散我的精力,影响我的事业。等我们买了房子再生孩子吧,我可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住在出租屋里。”邓萍冷冷地看了刘铭一眼,生气地说:“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过了,想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刘铭吓出了一身冷汗:“你瞎说什么?”可无论他好说歹说,邓萍死活不愿意打掉孩子。
看着妻子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刘铭烦躁的心乱成一团麻。要是孩子生下来了,他与孔倩走到一起将面临更多的障碍。而且,他与邓萍本来就貌合神离、关系紧张,孩子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将是一种悲哀和不幸。
邓萍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了刘铭的心病。晚上躺在床上,他辗转难眠,一遍遍盼着邓萍能自然流产,或者是摔一跤,让孩子流掉;他甚至强行与邓萍过夫妻生活,希望能造成孩子流产。但这些只是他一厢情愿,孩子的小生命依然顽强地在邓萍的肚子里生长着。
2006年7月,孔倩30岁了,30岁的女人开始渴望婚姻,渴望一个家。见刘铭从来不向自己求婚,孔倩开门见山地对他说:“你都33岁了,我也满30岁了,我们该结婚了。”刘铭脊背顿时沁满冷汗,心里却像有一锅汤在滚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我身边好多朋友谈恋爱时好得如胶似漆,可一结婚就吵得天翻地覆。等我们心理承受能力更强了再结婚好吗?再说,这些年我因为要资助家人,手头没有多少积蓄,连房子的首付款都交不起,我不愿意结婚时连一个像样的家都不能给你。”他的理由看上去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孔倩没有反驳,但心里很不快……
扫清结婚障碍,
IT精英疯狂弃骨肉锒铛入狱
一边是即将出生的孩子,一边是情人逼婚,心灵的重负让刘铭心力交瘁。好几次他在开车时想着这些揪心事,无法集中注意力,差点出车祸。由于睡眠不好,他脸色蜡黄,精神萎靡不振。孔倩心疼不已:“要不我们搬到一起住,这样我不仅可以照顾你,还能节省房租。”刘铭叹口气说:“我也很想和你住在一起,可这事要是传出去,在公司里影响不好,不利于你开展工作。你安排我什么事,别人都会以为你在照顾我。”孔倩见他说得有道理,没有再坚持。
2006年9月,孔倩与刘铭商量,他们每人每月从工资中拿出5000元存在一个存折上,作为他们的“住房公积金”,为以后买房子、结婚做准备。
刘铭找不出理由来反对孔倩这个建议,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这样一来他可苦了,每月存下5000元后,他就没有多少钱交给邓萍了。为避免邓萍追问起来把事情弄砸,刘铭只得拆东墙补西墙,向朋友借钱,连结婚时买的金表也卖了。
12月中旬,邓萍的预产期到了,刘铭把她送进了医院。因为要上班,他就让岳父岳母来医院帮忙照顾。刘铭怎么也没想到,由于邓萍体质差,孩子虽然生下来了,她却因难产而死亡。
守在产房外面的刘铭,看着刚出生的女儿永远失去了母亲,看着岳父岳母因为悲痛过度而几次昏厥过去,他也心如刀割,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刘铭谎称老家出了点急事要回去处理,向单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料理完邓萍的后事,他将女儿托付给岳父岳母照看,继续回公司上班。在公司,他装作任何事都没发生一样,依然与同事有说有笑,偶尔想起邓萍,他的内心也会涌上一阵痛苦……
但孔倩渐渐将刘铭的隐痛挤得无处藏身,刘铭甚至在内心里升腾起一丝庆幸:他和孔倩爱情的最大“障碍”自动消失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与孔倩在一起,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刘铭内心常常山崩海啸,他曾一次次设想自己与邓萍分开的场景,但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内心的渴望,他突然觉得邓萍是被自己害死的。每当此时,刘铭便彻夜难眠……
2007年2月,邓萍父母把孩子交还刘铭,不满地说:“医生说孩子有心脏病,很可能是孕妇怀孕期间吃了药造成的。你看你,妻子死了,孩子也成了这个样子,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说完把孩子塞到刘铭怀里,愤愤离去。
刘铭只得请了个保姆照顾孩子,可女儿的心脏病发作起来十分骇人,嘴唇青紫、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保姆常被吓得不知所措。晚上,孩子的病情一发作,刘铭就得三更半夜送她去医院,折腾得身心疲惫……
就在这时,孔倩再次向刘铭提出结婚要求,刘铭再也找不到推辞的理由。可妻子走了,现在这个心脏病女儿又成了他与孔倩之间的障碍。自己结过婚的事一直瞒着孔倩,现在不仅要让她突然间接受这个事实,而且还多了个女儿,一结婚就当后妈,孔倩怎么接受得了?刘铭想过把女儿送给老家的父母照看,但父母年纪一天天大了,照顾心脏病孩子肯定会让他们感到力不从心!而且这样孔倩迟早会知道真相,到那时他该如何收场?
刘铭权衡来权衡去,觉得只有把女儿送人。2007年4月底,刘铭开车载着女儿驶向附近的公园,准备将孩子放在那里,让好心人发现后收留她。毕竟是亲生骨肉,当他抱起孩子准备下车时,看着孩子粉嫩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犹如万箭穿心,他载着女儿又回到家。
几天后,刘铭与孔倩把婚礼定在6月份,可先得摆平孩子的事。他狠下心来,决定把孩子送走。5月17日晚上,刘铭流着泪给孩子洗了澡,穿上新衣服、新鞋子,并把孩子的出生年月日写在一张纸条上,放进孩子的贴身口袋里。夜里11点,他在孩子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孩子,爸爸对不起你,可爸爸也是迫不得已啊……”然后他开车带着孩子再次来到公园,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将孩子放在一棵大树下面的长凳上。幼小的孩子哪里知道亲生父亲会将她抛弃,还咧嘴朝刘铭笑着。刘铭的心碎了,几次想把孩子抱走,但想到孔倩,他还是狠心地离去了。
第二天晚上,刘铭正准备出门去找孔倩,两名警察找上门来,将他带走。原来,警方根据游客举报和现场的监控录像,发现了刘铭的捷达轿车,然后通过车管所调取车辆信息,找到了刘铭。警察痛心地告诉刘铭,孩子由于过度啼哭引发心脏病,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已经死亡。闻听噩耗,刘铭捂脸失声痛哭。
直到这时,孔倩才知道刘铭已经结婚多年,并有了孩子。她悲愤不已,觉得自己看错了这个男人,没想到他竟然连亲生骨肉都可以狠心抛弃!她将刘铭存在她那里的几万元“住房公积金”全部退还给他,断绝了与他的一切来往。
目前,刘铭已被警方逮捕,警方以遗弃罪向检察院提起公诉。这个高智商的IT精英不禁悔泪长流:草率而功利的“京婚”导致他追求“纯洁的婚外恋”,却最终落得家破人亡、人性沦丧,除了难逃法律的惩罚,他还要永远接受道德与良知的拷问……